李禾連忙轉去拿竹筐。竹筐上頭蓋著一大張芭蕉葉,葉子已經被雨水打穿了幾個,但下面的東西還好。
何安安低頭看去。
竹筐里的東西比昨天富多了。
野菜還是有的,薺菜、馬齒莧、灰灰、苦菜、公英,滿滿當當地塞在筐底。
野菜上面是一層黑乎乎的東西,木耳,的,的,一朵一朵地在一起,黑得發亮。
木耳旁邊是一堆菌子,有樅菌,有青頭菌,還有些何安安不上名字的,大大小小、高高低低地堆在一起,像一捧褐的花。
菌子旁邊是一大把野蔥,細細的,綠綠的,部還帶著泥。最邊上是一把野筍子,剝了殼的,白白的。
何安安看著這一筐東西,好一會兒沒說話。
這些野菜、菌子、木耳、筍子,都來得很不容易。
下著雨,山路,一個十三四歲的小姑娘,披著破蓑,戴著破鬥笠,深一腳淺一腳地在山上找。
摔了不知道多跤,才攢了這一筐東西。
李禾看著,眼里帶著一點期待,又帶著一點小心翼翼,“何姐姐,這些東西你這里收不收?”
何安安還沒來得及回答,聽到系統提示。
“檢測到本次易品:野菜、野生菌、木耳、野蔥、筍子等。綜合估值:100元。”
一百元。
何安安看著這個數字,心里頭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了一下。
抬起頭,看著面前這個瘦得一陣風就能吹倒的小姑娘。
還在那里小心翼翼地看著,生怕自己帶來的東西不值錢,怕何安安不要,怕這一趟白跑了。
“這些東西我這里都要。李禾,但是我有話跟你說。”
李禾點了點頭,有點張地看著。
何安安看著,看著那雙沾滿了泥的草鞋,看著瘦弱還滴著水的肩膀。
“下著雨,山上路,你不要再往山上跑了。摔了怎麼辦?你是家里的長,你要是摔了,你弟弟妹妹怎麼辦?你爹你娘怎麼辦?”
“我不是不要你的東西,我是要你平平安安地把東西送來。”
李禾帶著點鼻音,“何姐姐,你不用擔心我。我從小就在山上跑,閉著眼睛都不會摔跤的。”
“能遇到何姐姐,就是我最大的福氣了。”
何安安失笑,這小姑娘,忽然就煽起來!
從未想過,自己會是別人最大的福氣。
“這次你想換什麼?這次你帶來的東西比前兩次都多,品質也好。我都要了。你看看我這店子里,你想換什麼盡管說。”
李禾輕聲說:“何姐姐,我爹爹的摔傷了,我們沒有那麼多錢去醫治。大夫說了,要好幾百文錢……不知道何姐姐這里,是否有治跌打損傷的藥?”
“大夫心善,勻了一些跌打損傷膏給我們,可那膏藥不多,只夠敷兩天的。何姐姐,我知道我這些東西不值什麼錢。可如果你這里有藥的話,我什麼都不要,就給我一點藥就行。只要能讓我爹的好起來,我以後拿更多的野菜來還你。”
何安安問:“你爹的,皮破了沒有?”
“沒有破皮,就是腫得厲害,青紫青紫的,都不能。”
“骨頭呢?大夫說了沒有?有沒有骨折?”
“說骨頭沒斷。”
何安安仔細問了一下爹的傷,心里有了數。
沒有破皮,沒有骨折,那就是組織損傷,消腫化瘀就行了。
這種傷在村里常見,放在現代,一瓶雲南白藥噴幾天就好了。
“藥的事你別心,我給你想辦法。”
李禾的眼淚一下子就涌了上來。趕低下頭,使勁用手背抹了一把。
“這是你拿東西換的,你今天帶來的這些東西,在我這里值不錢。拿藥是應該的,你還想要什麼?”
李禾連連搖頭。“不要了不要了。有藥就夠了。何姐姐,你給的東西已經夠多了。我不能再要了。”
何安安看了一眼李禾的竹筐,又看了一眼上那件破得不能再破的蓑。
“家里還有鹽嗎?”問。
何安安一看到的神,就知道鹽是沒有的。
何安安沒再說什麼,轉著椅,到了貨架前面。
貨架的最底層,擺著幾包食鹽。白的包裝袋,上頭印著藍的字,一斤裝,超市里三塊錢一包。
何安安拿了一包,遞給。
李禾看著那包鹽,眼睛都直了。
不是見過的鹽,灰撲撲的,一粒一粒的,帶著苦味。
這是細鹽,雪白雪白的,細得像末,在袋子里安安靜靜地躺著,像一袋細細的雪。
“鹽已經很好了,”李禾連忙說,“我們好些日子沒鹽吃了,鹽就好了。這樣的細鹽,太金貴了。”
怕是比鎮上那些大戶人家的細鹽還要好!
“何姐姐,這太貴重了。我、我們那里也有細鹽,是鹽商賣的,一斤要好幾百文,普通人家本吃不起。你這一包,看著都有一斤了。”
“給你的。”何安安把鹽推到面前。
李禾使勁搖頭。“不行不行,何姐姐,這太貴重了。你有鹽的話,給一點鹽就行,鹽已經很好了,真的。”
何安安鄭重地說,“你那個朝代,鹽和鐵應該都是府管制的,對不對?”
李禾點了點頭。
不太懂什麼“制”,但知道鹽不是誰都能賣的。
鎮上有鹽商,鹽商有鹽引,那東西尋常人不著。
“所以這包細鹽,你不能讓別人看見。拿回去之後,千萬不要讓人知道你有細鹽。買賣也不行,富也不行。萬一被人知道了,怕是要惹麻煩。”
李禾聽懂了。的臉一下子變得凝重起來,使勁點了點頭。
“何姐姐你放心,我把鹽藏好,誰也不給看。”
何安安心想,這小姑娘倒是聰明。本來還擔心自己多,人家嫌啰嗦,可李禾聽了不僅不嫌,還一副如臨大敵的樣子。
“行了,鹽你收著。”何安安把鹽袋子往前推了推。
李禾咬了咬,手把鹽接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