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安安從柜臺邊上拿了幾個棒棒糖,遞過去。
“拿著吃。你等一會兒,我去給你拿藥。”
李禾低頭一看,是幾個花花綠綠的小圓球,著一小子,用鮮艷好看的紙包著。
從沒見過這東西,不知道是什麼。
“何姐姐,這是……”
“糖。拿著吃吧。”
這是糖啊,這麼好看!聞著就有甜甜的香味。
堂哥堂姐他們逢年過節的時候是有糖吃的, 可他們三房的孩子,哪有糖吃?
長這麼大,只吃過一兩次糖,還是過年的時候,堂哥堂姐施舍給的。
那麼甜,含在里舍不得咽。
“何姐姐,這我不能要。”又要推辭。
何安安不由分說,把糖塞進手里。
“拿著。幾顆糖而已,不值錢。”
李禾的手心里躺著那幾個花花綠綠的棒棒糖。
“我去給你買藥。你先等一會兒。”
何安安轉著椅,往門口走,一拉卷簾門,外面的線涌了進來,黃昏的、橙黃的,鋪在店里的地面上。
白一閃,李禾不見了。
何安安愣在門口,手還搭在卷簾門上。
苦笑了一下,自己真是,一時忘記了。
剛才拉起卷簾門,門開了,通道就關了。李禾被送回去了。
不遠就有一家藥店,常見藥都有。
何安安推門進去,店里的店員都認識,問哪里不舒服。
何安安說不是自己用,幫別人買的。照著李禾說的況復述了一遍,買了一瓶雲南白藥氣霧劑,一盒活止痛膠囊。
兩樣東西加起來,五十塊。
把藥揣好,轉著椅往回走。
離開了店子,的又覺到的疼痛,好在,很快就回去了。
回到店里,把卷簾門拉下來,不知道李禾還來不來。
……
白一閃,李禾還沒來得及出聲,就已經回去了。
腳下是的泥地,頭頂是歪脖子老松樹出來的枝丫,雨後的山風涼颼颼地吹在臉上,帶著草木的清香。
低頭看了看自己,手里攥著的那包細鹽,那條紅的巾,還有幾顆花花綠綠的糖。
何姐姐說去給買藥,可是藥還沒給,就已經回來了。
李禾站在老松樹後面,急得團團轉。
想再過去,可是怎麼過去?
此時并沒有白,不知道那道白什麼時候會出現。
試著往前走了一步,又退回來。
不行。樹還是樹,山還是山,什麼變化都沒有。
王冬秀從不遠能避點雨的大石頭下走過來,看到兒平安回來了,也就放下心來。
李禾把況一說:“我想著何姐姐說去給我買藥了,等會兒看還能不能過去。爹爹的要,若是今日能把藥拿到,那就好了。”
王冬秀憐惜地給兒了額上的汗水和雨水,和一起等著。
沒過多久,也就是半盞茶的功夫,忽然,老松樹的後面,亮了一下。
李禾猛地站起來,膝蓋蹲久了有些發麻,踉蹌了一下,顧不上站穩就往前撲。
白一盛,將整個人吞了進去。
何安安正把雲南白藥和活止痛膠囊往柜臺上放好,一抬頭,發現李禾又過來了。
氣吁吁的,像是跑了一段很長的路,口起伏著,額前的碎發被汗水打了。
一看見何安安,眼眶就紅了。
“何姐姐,我剛才忽然就回去了,藥還沒拿……”
“怪我,”何安安有些歉意,“我沒注意。我一開門你就不能待在這里了。”
李禾搖了搖頭。“何姐姐,我在那棵老松樹旁邊,等了大概一刻鐘,又出現了,我就過來了。”
“何姐姐,你是不是要去給我買藥?你方才說要去買藥,這門一打開我就不見了。”
何安安點了點頭:“是我疏忽了。剛才不應該開這門,而是應該從後面過去,繞一下。後面也是有門的。”
李禾順著手指的方向看過去。
那里有一扇門漆都掉了,看著舊舊的。
只知道何姐姐的不好,讓繞路,心里過意不去。
“何姐姐,你不用繞路。我剛才不是過來了嗎?我等一等,就能來了。你出去買東西,回來關了門,我再過來就是。你不用特意走後門,太麻煩了。”
李禾看著何安安坐著的那把椅,自己都沒察覺,眼淚就掉了下來。
“何姐姐,”胡地用手背抹了一把臉,“你像仙一樣的人,你那麼好,老天為什麼要讓你吃這樣的苦?”
何安安一怔。
李禾說這話的時候,眼里沒有憐憫,沒有同,只有完全的心疼。
不是可憐,是替不平。
自從生病以後,親戚們避如避瘟疫,打電話不接,發消息不回,生怕借錢,生怕拖累。
偶爾在手機上刷到以前的同學,人家發朋友圈曬工作、曬旅行、曬孩子,連點贊的勇氣都沒有。
在這間二十平的小店里,像一只蝸牛,把自己進殼里,不出去,也不讓別人進來。
以為自己不在乎了。
被人忘記也好,被人當累贅也好,都不在乎了。
可聽到李禾這句話的時候,的眼眶還是熱了一下。
“哎,你這小丫頭,你別哭啊。”
“我比起很多人,已經算幸運的了。你看,我有這家店,有地方住,有東西吃。而且,最近我的有好轉,以前總是疼,現在不疼了。說不定以後醫學進步了,而我也攢夠了錢,就能治好。”
笑了笑。
李禾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何姐姐,你一定能賺到大錢的。”
吸了吸鼻子,“你有一間這麼好的鋪子。”
何安安差點笑出來。
這間鋪子,二十平米,墻皮泛黃,貨架都擺不滿。
在自己眼里,在街坊鄰居眼里,在任何人眼里,這都是一間上不了臺面的、連糊口都困難的小雜貨店。
可在李禾眼里,它是一間“這麼好的鋪子”。
“承你吉言。”何安安說。
把柜臺上的藥拿起來,遞到李禾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