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生哥,我不是催你,我是……我怕。”
趙蓮花的聲音越來越低,眼淚終于掉了下來,落在前的襟上。
“哪有先過門後補聘禮的事兒呢?我爹娘可不會允許。我怕我等不到你了。我爹說了,今年年底之前,要是你還沒來提親,就把我的親事定下來。”
張木生急得臉都紅了,額上的青筋一蹦一蹦的。
“蓮花,你再給我些時日!我……我多上山打獵,多砍些柴去賣,我一定攢夠!”
趙蓮花了眼淚,看著他,眼里有心疼,也有說不出的苦。
“木生哥,我信你。可你也要快點。”
說完了這句話,便把院門輕輕關上了。
張母看著兒子垂頭喪氣地回來,心里又氣又疼。
家里平日里怎麼會舍得吃?
可兒子說要燉湯,也沒攔著。兒子平日在山上跑,確實瘦了不,補補也好。
現在一大碗連湯送了過去,人卻是垂頭喪氣地回來,哪有不知因為何故?
張母嘆了口氣,在圍上了手。
“木生,你坐下,娘跟你說兩句。”
張木生打起神。
張母看著兒子那張黑瘦的臉,這孩子打小就實誠,認準了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對趙蓮花的心思,從十五歲那年就種下了,如今都三年了,一點沒變。
“木生,娘不是說你不好。”張母斟酌著詞句,“你心里頭有蓮花,娘知道。可你這些年往趙家送了多東西,你算過沒有?野,蛋,魚,白米白面……哪回你不是著好的往那邊送?”
張木生低下頭,悶悶地說了一句:“那些都是我自己弄來的,不花家里的錢。”
“不是花不花錢的事!”張母有些急,“你送東西,趙家收不收?收。他們哪回不是笑瞇瞇地收了?可他們給過你一句準話沒有?”
張木生不吭聲了。
“趙家那兩口子,著呢。”張母嘆了口氣,“蓮花是個好姑娘,我也喜歡。可底下還有兩個弟弟兩個妹妹,一大家子人,全靠爹那點手藝活和幾畝薄田過活。趙家是想借著蓮花的婚事,多收些聘禮,好給底下幾個小的鋪路。你一個種地的,能拿出多?”
張木生悶聲道:“娘,我會攢的。”
“你攢?你攢到什麼時候?”
張母既心疼,也無奈,“蓮花今年十六了,趙家能等你多久?上回我在村口見趙家的婆娘,話里話外都在說鎮上有人來打聽蓮花的事。人家出的價,你怕是連零頭都湊不夠。”
張木生猛地抬起頭,眼里帶著一倔勁。
“娘,旁人是旁人,我是我。蓮花心里頭有我。”
張母嘆口氣:“蓮花心里有你又有何用?關鍵是要爹娘點頭啊。咱們家如今有個十來兩銀子,若你好好相看,村里哪戶姑娘不愿意?娶旁人家的姑娘,按照村里這規矩,五六兩銀子的聘禮足夠。再添些其他的……咱們也盡夠了。”
“可這趙家,那是只認錢啊!”
……
天剛蒙蒙亮,李三就醒了。
他在床上躺了好一會兒,聽著外頭,聽著灶房那邊婆娘輕手輕腳忙活的聲音。
如今家里有了糧,王冬秀決心要將一家人的子養好,因此是一日吃三頓的。
早上也會煮些粥。
他撐著胳膊坐起來,把那條傷從被子里挪出來,慢慢放到地上。
腳踝微腫,比起前幾天已經消了大半。
他試著踩了一下地面,有一點疼,但不是鉆心的疼了。
他扶著床沿站起來,站住了。又扶著墻,一步一步挪到門口。
王冬秀正蹲在灶臺前添柴,聽見腳步聲抬起頭,嚇了一大跳。
“你下來干什麼?”
趕站起來,三步并作兩步走過來,“你的還沒好全,大夫說了要養。”
“好了,你看。”李三說。
他松開扶著門框的手,穩穩地站著,又往前邁了一步。
王冬秀看著他的腳踝,手輕輕了。
腫確實消了,皮上的青紫也褪了大半,只剩下一圈淡淡的黃,不仔細看都看不出來。
“何姑娘的藥,真是神了。”
李三又把彎了彎,展了一下,雖然還有些僵,但已經能了。
“噴了好幾天的藥,又吃了那些活化淤的藥,再不好,就對不住何姑娘。”
王冬秀還是不讓他到灶房來,扶著他走回床邊,讓他坐下。
李三沒再逞強,他也知道不能之過急,能下地已經是天大的好事了。
李禾從里屋出來,看見爹坐在床沿上,兩條都踩在地上。
“爹,你能下地了?”
“能了。”
李禾蹲下來看了看他的腳踝,高興之極。
“何姐姐的藥真好。”
喝了碗粥後,王冬秀把那兩包紅糖和兩斤白米從柜子里取出來,用舊布包好,塞進背簍最底下,上面蓋了好些野菜。
“走吧。”
母倆出了門,沿著那條走了無數遍的土路往鎮上走。
日頭還沒升起來,田埂上的草葉掛著水,空氣里有的清氣。
到了鎮上的時候,還早。
街上的鋪子剛開門,賣早點的攤子已經支起來了,熱騰騰的蒸汽混著油香,飄散開去。
王冬秀母倆在劉府那條巷子口站了一會兒,等自己的呼吸平順了,才上前叩了三下。
門開了一條,門房小子的臉從門里出來。
他看了王冬秀一眼,又看了看後的李禾,把門開大了些。
王冬秀陪著笑:“勞煩小哥了,這回又有紅糖。”
“等著,我去找趙嬤嬤。”
他轉進去了。
李禾湊到王冬秀耳邊,“娘,咱們在劉家也有幾分薄面了。你看,人家都認識咱們了。”
王冬秀看了一眼,想板著臉,沒板住,角彎了一下。
心里有些慨。
長子悶,不說話,見人也低著頭。如今家里的日子好過了一點,的子也跟著變了些,話多了,人也鮮活了好些。
不多時,趙嬤嬤出來了。
看著王冬秀的眼神比前兩次更和善些。
“來了?”
“來了。”王冬秀把背簍放下來。
趙嬤嬤蹲下來,把油紙包打開看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