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晞無從反駁,蹲下默默收拾著地板上灑落的湯湯水水。
霍執野恍若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臉越發沉得難看,他全然沒了往日的穩重,厲聲斥責道:“你現在就給我滾出去!”
“我先把地收拾好了,不然地上的容易摔跤。”喬晞小心的拭著。
霍執野被他逗樂了,反問,“我這樣還會摔嗎?”
喬晞抬頭看向坐在椅上不利于行的男人,倏地手中的紙巾,聲音難掩哽咽:“對不起——”
“喬晞,你如果真的覺得對不起我,你就不該以這種方式出現在我面前,你會讓我覺得你在辱我。”
“我沒有。”
“滾吧,從你拋下我離開的那一刻,我們之間就早已沒了任何,有的也只是我恨你。”
喬晞愧疚的低下頭,他無數次反問自己為什麼,依舊得不到答案,或許他骨子里就是貪生怕死之輩,一旦危及生命,他會潛意識的做出背叛和舍棄。
有一就有二,如果再有下一次危險,他可能還會丟下他。
其實他早就不配了,配不上為了救他哪怕摔斷也不離不棄的霍執野!
“我不管你的意圖是什麼,離我遠一點。”霍執野連看都不想再看他一眼,轉椅徑直向洗手間。
喬晞輕出一口氣,又埋頭繼續打掃那滿地的狼藉。
午夜,大雨傾盆。
豆大的雨珠噼里啪啦的砸在玻璃窗上,像是碎開的珠子一聲聲接連不斷的回在喬晞耳邊。
床上的人早已被汗水,他好像又陷了夢魘中,輾轉反側睡得很不安穩。
“咚咚咚……”雨聲加劇。
喬晞大口大口的著氣,不知為何,渾劇痛難忍,曾經那不留余地的舊傷仿佛在雨中被催化了那般,一陣高過一陣的疼痛幾乎摧毀他的所有偽裝。
“呃。”他梗著脖子,猶如擱淺的魚兒妄圖吸點氧氣,奈何氧氣稀薄到將他整個人憋得青紫。
“咳咳咳。”嚨里蔓延起陣陣濃烈的腥氣,他想蜷起子來抵疼痛,可是不了,好像被釘死在床上,他連手指頭都無法彎曲。
漸漸的,五臟六腑的灼痛散去,他以為自己得救了,卻還沒有來得及放松繃的,一種難以言喻的劇痛從腳趾頭瞬間吞噬他全骨頭。
斷了,他聽見了有骨頭碎裂的聲音,噼里啪啦,有什麼東西在拼命砸碎了他的骨頭。
“不要……不要……”他不了,以為自己能發出聲音求饒,其實他連都無法張開。
劇痛一波接一波,混著雨聲一陣強過一陣。
喬晞覺得自己暈了,轉瞬又醒來。
汗水模糊了雙眼,他看不清周圍,所有東西都在黑白替,一閃一爍。
他想,那一天霍執野也這麼疼嗎?疼到滿地打滾,疼到差點咬斷舌頭。
或許霍執野會更疼吧,他還得經人的背叛和拋棄……
清晨,穿薄霧,一縷一縷安靜的灑落人間。
喬晞從夢魘中驚醒,面容憔悴的著陌生的天花板,腦袋僵了一瞬,過了好幾分鐘他才想起這是霍家。
昨晚經歷的劇痛還未完全散去,他昏昏沉沉的走向洗手間。
在冷水的刺激下,眼前逐漸恢復清明。
等到簡單洗漱後,他一推開門就看見隔壁房間人影不斷。
“霍執野他怎麼了?”喬晞拉住門外靜候的保姆。
張姐心疼道:“昨天下了雨,大爺舊傷犯了,難的厲害,醫生正在里面針灸。”
喬晞心口一滯,條件反的就往里面走去,他無法近,只得被隔在五米外。
床上霍執野眉頭鎖的躺著,兩名醫生正在左右兩側施針緩解。
喬晞第一次看見他的傷,那從大一直延續到小的傷疤就這麼毫無遮攔進眼簾。
三年了,傷疤依舊清晰。
他知道其實不是疤痕未淡,而是過去三年他還需要被修復幾次,每一次都需要重新劃開皮,一遍又一遍的將那些冰冷的鋼釘鋼板置又取出。
喬晞有點站不住了,他踉蹌著退到墻角,借助著墻的支撐勉強站穩子。
昨晚霍執野肯定比他疼十倍百倍,不管是傷痛,還有心臟的折磨。
“誒誒,這人跑什麼?”張姐長脖子想看看屋況,結果什麼都還沒有看清就被一人給橫沖直撞的撞開。
喬晞跌跌撞撞的沖回房間,直接撲倒在馬桶前,一腥氣沖鼻腔,巨大的耳鳴遮住了周圍一切聲音,他聽不清,看不見,只憑本能的張著嘔吐。
當耳鳴散去,視線恢復,他終于看見了馬桶里那鮮紅刺鼻的。
“咳咳咳。”腔還在劇烈起伏,好像又有源源不斷的熱流往上涌。
他不敢再吐,拼命往回咽。
清風搖曳著樹枝,昨晚的一場大雨,溫度驟降。
霍執野結束治療,神懨懨的坐在沙發上。
張姐端來補品,“您多吃一點。”
霍執野閉著眼,沒有回應。
張姐再道:“醫生代了今天必須要進行復健,不然這幾日的雨天您會更難。”
霍執野煩躁的睜開雙眼,一口氣喝完了整碗湯。
張姐喜不自勝的再遞上一小碟燕窩,“等您休息好,我就去通知醫生。”
霍執野沒在反對,揮手示意先出去。
康復室,所有人準備就緒。
喬晞面蒼白的站在最後,他整個人暈的厲害,勉強咽下去的兩顆藥就跟穿腸毒藥那般翻來覆去的折磨著他脆弱的腸胃。
他咬著努力的維持著清醒,在聽得走廊上傳來一陣陣腳步聲後,他機械式的抬頭去。
霍執野被醫生推著進,看得出來他昨晚休息的很不好,哪怕氣場再強大也掩飾不住疲憊。
“過來兩個人幫忙扶著。”醫生安排著。
喬晞沒有那個力,不敢自告勇,依舊站在角落,像一個見不得的窺狂無聲無息的窺探著霍執野的一舉一。
他被攙扶著站起,艱難的走出第一步,第二步,第十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