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康醫院:
濃烈的消毒水味依舊刺鼻。
喬晞站在人群最末,他靠著墻,幾乎把整個重量都在冰冷的白墻上。
檢查室,醫護人員來往不斷。
霍執野的份尊貴,哪怕是小小的復查,全院排得上名號的專家也盡數到場。
喬晞聽不懂那些專業語,只依稀聽見他們口中的碎骨折,三次置換,從骨到趾骨,全都是拼接起來。
傷筋骨一百天,如此沉重的傷,霍執野在病床上躺了整整一年。
驕傲如他,怎麼能允許一年時間任人擺布?
喬晞愧疚的低下頭,口滯悶,恍若被一雙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他快要不上氣。
“喬晞。”霍執野躺在診床上,毫不在意自己現在這副樣子會不會很狼狽,他開口了聲角落里呆若木的影。
喬晞機械式的走上前,他是第一次這麼直白這麼近距離的看清霍執野上的傷口,無數道手後留的疤痕蜿蜒錯落的布滿了他的雙,每一道都有十幾厘米長,他不敢數,也數不清。
霍執野笑,“你說我會不會痛呢?”
喬晞咬著,沒有回復這個一目了然的問題。
霍執野笑聲更甚,“我快痛死了啊。”
喬晞看著他抬起手,指尖落在心臟的位置。
霍執野笑著笑著聲音開始抖,“它說它快痛死了,比綁匪棒打在上更痛苦的是人的舍棄,我了四年,傾盡所有保護了四年的寶貝,在生死攸關之際第一個拋棄了我,它怎麼會不痛呢?”
“對不起,阿野,對不起。”喬晞懺悔的想要拉住他的手。
霍執野不著痕跡的躲開他的牽扯,“喬晞,放過我吧。”
喬晞搖頭,“我只是想盡我所能彌補對你的傷害。”
“彌補?第一天我就問過你,你拿什麼彌補?”
“你想我做什麼都可以。”
“你能做什麼?你的出現只會提醒我那遭遇背叛後生不如死的一晚。”
喬晞幾乎咬破了,里的腥甜味更是濃烈,他不知道如何解釋,只得自欺欺人的反復搖頭。
霍執野雙目平靜,再也不見當初的溫,他說著,“喬晞,我們早已經結束,放過你,也放過我,至于我們兩家的恩怨,事到如今,已死局。”
“阿野——”
“你走吧。”霍執野閉上雙眼,不再多看他一眼。
喬晞被醫生請出了檢查室,空曠的走廊上吹來刮臉的寒風,吹的他眼睛生疼,有什麼東西失控的涌出來。
他手一,滿手心都是淚。
霍家華頂山別墅:
王叔正站在院子里興致高昂的指揮著工人們搬運,瞥見失魂落魄出現的喬晞時,急忙放下手里的工迎上前,“喬爺你回來了。”
喬晞言又止,想安靜的回房間。
王叔笑呵呵道:“一大早就跟著大爺去復查,累了吧?廚房里剛炸了藕餅,你要不要吃一點?”
喬晞剛想拒絕,卻被對方熱的帶回了宅子。
王叔繼續說著:“這段時間大爺都很積極的復健,不管是什麼原因,總歸事往最好的局面發展。”
喬晞手里被塞進了兩塊熱氣騰騰的藕餅,他怔了怔,豁然醒悟,他留在這里本不是求和好,明明只是為了讓霍執野能站起來,能行自如。
王叔:“大爺今天的復查結果如何?昨晚天氣變化,他都沒有以前那麼難,況應該有好轉是不是?”
喬晞僵的點著頭,是啊,不管是什麼原因,恨也好,只要他能站起來,就夠了。
王叔笑容更加慈,“喬爺你也別有力,復健過程本就漫長,有好轉那就是有希,我們一步一步來。”
喬晞輕嗯了一聲。
“累了吧,你剛出院,也在恢復期,快回去躺一會兒。”王叔把人送到電梯前。
喬晞手里依舊攥著那還殘留著熱氣的藕餅,等到進了屋子,房門輕輕闔上,周圍聲音被完全屏蔽後,他才機械式的把藕餅塞進里。
很香很甜,炸的金黃脆,一口咬下去,滿留香。
只是不知不覺間,變咸了。
他胡的了臉,抹去一道道滾落的淚痕。
這一晚霍執野沒有回來。
喬晞等到了凌晨,院子里已經熄燈,整棟宅子變得落針可聞。
他輕出一口氣,拉上了窗簾。
屋黑沉無,他僵站了幾分鐘後,突然有點害怕這樣的黑暗,踉蹌著躲進狹小的柜里。
過去三年,他逃避時就喜歡藏著,妄想著藏起來就不會再做那些夢。
可是現實不會放過他,一旦閉上眼,腦子里就會自出現那個雨夜,那滿地的,還有那拼命向他求救的霍執野。
【“喬晞,別走,不要走……”】
霍執野的慘聲沖破雨簾,像一支支冷箭破空而來,犀利的穿喬晞單薄的。
柜里,他瑟瑟發抖的把自己小小一團。
腔的氧氣再次被剝奪,強烈的窒息的他用力的攥著心口的服,下一瞬,疼痛呈放遍布全。
“呃。”他痛苦的梗起脖子,大口大口的著氣。
【“晞晞,等畢業了我們就出國好不好?我要給你最隆重的婚禮,我要讓你這世上最幸福的人。”】
意氣風發的兩個年肆意奔跑在校園里,溫暖的照耀著彼此,各自臉上都帶著對未來最好的憧憬……
喬晞無力的垂下腦袋,劇痛過後,疼痛被短暫屏蔽,詭異的變得輕盈了起來。
他揚起角,努力的出一抹釋然的微笑。
他沒有等到畢業,他們都沒有等到出國那天。
所有幸福破碎,破碎的毫無預兆。
喬晞笑了,笑著笑著又哭了……
清晨天蒙蒙亮,院子里時不時傳來一兩道談聲。
柜里的喬晞迷迷糊糊的睜開雙眼,緩了幾分鐘後,他疲憊的推開了柜門。
腳步虛晃,他深一步淺一步的走進了洗手間。
冷水澆在臉上,混沌的腦子開始運轉。
他抬起頭,忽地神一凜。
可能是昨晚犯病犯的太厲害,一時之間眼花繚了。
他了眼睛,重新看向鏡子。
鏡子里的人,發好奇怪。
他不確定的湊上去,手撥開一縷頭發,當看到被藏在黑發中的那一撮撮白發時,作一頓。
他,頭發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