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是不是誰家燉了?肯定是,你們聞,就是味兒!”
“我也聞到了,老韓,是不是你家?”
“老韓,咋,你家有啥喜事兒?”
“老韓,你家這生活可真不孬,不年不節的就燉。
這給人香的直淌哈喇子。
要不咋說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呢,不像我家,八代貧農,都快忘了啥味兒了。”
大家伙紛紛打趣,也有人心里酸溜溜的。
韓萬里家是大隊條件最好的!
太爺爺那輩兒是地主,整個大隊有一半兒的地都是他家的。
大隊三分之一的人都給他家干活。
可他爺爺是個啞,分家產時就吃了虧,分的最。
到了他爹這輩,本就不剩什麼,偏偏他爹是個吃喝玩樂的甩手掌柜。
家業慢慢就敗了。
也算因禍得福,劃分的時候就給劃了富農。
他們這兒運氣息不濃,也沒遭什麼罪,就是孩子不咋好說親。
都怕,畢竟誰也說不好。
喬建南娶的就是韓家的閨,韓彩,一個分不好,一個虛的懶蛋。
誰也別嫌棄誰,簡直絕配。
也不知道倆人咋看對眼的。
反正在喬富有選上大隊長後,倆人就莫名其妙上了對象。
喬老太沒和喬玉婉蛐蛐,說老韓家賊,喬建南缺心眼。
當時周春花說什麼都不同意,罵也罵了,哭也哭了。
喬建南就一筋兒認準了。
當老人的,哪里能拗過孩子。
喬建南“病”了一場,周春花是哭著答應的。
婚後周春花很是給了韓彩一陣子臉看,好在韓彩能忍,也會來事兒。
時間一長,周春花也就歇了給大兒媳看看的心思。
畢竟自己也沒吃過婆婆的苦,不咋會當惡婆婆。
等韓彩一懷孕,更是喜的周春花什麼都忘了,天天啊啊的。
就比如現在,周春花吸了吸鼻子。
“親家,這幾天天熱,兒吃不下飯,人都瘦了一圈,你看……
能,能不能讓回娘家吃口?”
怕人覺得自家占便宜,又趕忙說,“我給拿六個蛋。”
一個蛋五分錢,六個就三,能買四兩呢,不了。
韓萬里憨憨一笑,“親家,瞧你說的,兒是你兒媳婦,那就不是我閨了?
拿啥蛋,讓帶建南回家吃就行。
正好也給建南補一補,就是……”
他頓了一下,心里畫魂兒,家里的錢票都是他放的,媳婦哪來的錢買!
韓萬里又說,“早上沒聽兒娘要買,俺家也沒票。
說不好是誰家燉的呢。”
上這麼說,心里卻覺著八就是自己家。
大隊除了他家,有一家算一家,都窮窮的,哪有閑錢買。
可話也不能說太滿不是。
拎著鐮刀在大部隊前頭晃悠的喬建黨和喬建業倆人互相對視一眼。
猛地跑起來,幾下子就竄出去老遠。
倆人也顧不上後頭的親媽,腳上像踩了風火。
鐮刀都快掄出了火星子,幾步路就竄出去十來米,眨眼就變了小黑點兒。
周春花見倆侄子像大馬猴,也忘了的事兒,笑罵道:
“這倆臭小子,屎拄腚眼兒了?跑這麼快,也不怕崴了腳。”
扯著嗓子提醒道:“你倆慢點,憋不住就拉地里,用黃豆葉子就行。”
大家伙都笑。
這一片兒是黃豆地,大家伙上下工為了抄近路,就從黃豆地直接穿。
走的人多了,就了一條小路,不寬,也就兩只腳并排的寬度。
加上是斜坡,走快了就容易踩空。
老王大娘打趣張香花,“你家這倆小子會過日子,知道水不流外人田。”
一個老爺們接話:“也可能是怕你們這幫老娘們看人家大小伙子的腚。”
大家伙又一陣哄笑,一個個笑得齜牙咧,好不熱鬧。
“怕啥,倆小子還是我接生的呢。”
老王大娘也咧開了,接著又嘆,“真不見混啊,一晃眼都快好說媳婦了。”
幾人又從說媳婦說到彩禮,彩禮說到分家蓋房子。
提起蓋房子又想到了喬玉婉,周春花一拍大,回頭問:
“哎呀,大嫂,小婉是不是今天這一批來下鄉?”
張香花笑著點頭,“是,你大哥一早就去接了,這個點早到了。”
“那……”韓萬里有點尋思過味來,“不會是你家燉的吧?”
周香花眼睛一亮,蛋省了!!
……
喬建黨和喬建業風風火火跑回家,剛進大門口,離老遠就看見坐在鍋臺邊洗生菜大蔥的喬老太。
立馬嚷嚷開了,“,咱家今天是不是吃?”
“小婉是不是來了?”
喬老太頭都沒抬,繼續洗菜,“咱家哪來的!”
“我沒到大門口就聞到了!咱家這兒香味最濃!”喬建黨明顯的不信。
“,是不是小婉回來帶的?小婉呢?”問完也不等喬老太回答,就往東屋跑。
喬玉婉正盤坐在炕上,啃著旱黃瓜,唉聲嘆氣。
實在太了,快七點了。
喬建黨一進門立馬就樂了,“我就知道是你帶的,好家伙,建業,你快進來看。
好大一盆!呀,豆角里也有!”
過年都沒這麼盛!
喬建業一進屋眼睛就直了,口水迅速分泌,純燉,油汪汪的,香噴噴的……
長久虧待的腸胃發出巨大的委屈。
哀嚎一聲:“咱媽怎麼走的這麼慢啊!”
喬老頭坐在炕沿上著煙袋鍋子,笑呵呵看倆孫子耍寶。
喬老太端了一海碗進屋,沒忍住給了他屁一下。
“嚎啥嚎,瞧你那點出息,快別咽口水了,先把這碗給你二大爺家送去,等你回來咱就開飯。”
喬建業手接碗,有些不愿,出門前還回頭強調:
“千萬等我回來一起吃啊。”
“等你,等你。”喬老太笑呵呵給孫子保證。
好不容易吃一頓,咋可能不等呢,又上廚房把蘸醬菜端上。
拍了下湊在喬玉婉邊說話的喬建黨。
“你還不去洗洗,一汗味兒。”
喬建黨樂呵呵起,換了拖鞋,站在院子里,了上著膀子就開始洗。
洗完又把換下的服直接了。
喬家院子里有井,吃水很是方便,就不用那麼省水。
喬玉婉扯著嗓子朝南窗戶往外吼:
“別忘了使香皂洗臉,我剛拿回來的,在架子上,好好洗,多洗幾遍。”
“頭發也洗了。”
剛回來,就把全家都管制了。
喬富有聞著香噴噴的手,頭發漉漉的走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