鑼聲剛落,村口大槐樹下的曬谷場已經聚了不人。
但今天這氣氛,和平日里完全不一同。
平日里,大伙兒臉上都掛著沒睡醒的蔫勁兒,今天卻個個興勁兒。村民們三五群地湊在一起,低了嗓門,神兮兮地頭接耳,臉上是如出一轍的又驚又喜。
“你也在墻底下撿著的?”
“俺是在窩旁邊,俺還以為是俺家老母下的綠殼蛋。”
“這玩意兒油水的,肯定是寶貝。老天爺開眼了!”
議論聲嗡嗡作響,每個人都下意識捂著自己的口袋,那架勢,仿佛里面藏著傳國玉璽。
陸江月不不慢地踱了過來,角那抹看好戲的笑意,藏都懶得藏。
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白薇薇。
白薇薇站在幾個知青中間,那臉白的要死,抿得死,一副天塌了的模樣。準備了子不適弱說辭,還沒來得及開演,就被這詭異的氣氛給整不會了。
就在這時,一個小炮彈自後沖了過來。
“姐!姐!”
李啟航像只小牛犢,一路橫沖直撞,沖到陸江月面前,獻寶似的舉起一只小手。
他手心里,赫然躺著一枚綠油油的平安扣。
“姐,你看。我在咱家水缸後面撿到的寶貝。亮不亮?送給你!”
七歲的小孩哥嗓門清亮,中氣十足,一句話把所有人的目都給勾了過來。
陸江月忍著笑,配合地彎下腰,做出驚訝的表:“航航,下次別跑這麼急。這是什麼?”
“寶貝。”
李啟航把平安扣塞進手里,一臉驕傲,“我撿的。我姐是全村最漂亮、最厲害的,寶貝就該配我姐!”
他這一嗓子,像是往滾油里潑了一瓢冷水,炸開了鍋。原本還在竊竊私語的村民們,齊刷刷地看向李啟航手里的東西,然後,所有人的表都凝固了。
“咦?”王寡婦第一個怪起來,從口袋里掏出個一模一樣的東西,“這……這不是跟我撿的一樣嗎?”
“我的也是。”隔壁的劉嬸也掏了出來。
“還有我,在豬圈撿的。”
“我家的在柴火堆里。”
“……”
一時間,曬谷場的說話聲上此起彼伏。
眨眼間的功夫,就有七八個人從口袋里掏出了同款“寶貝”。個個綠得發亮,式樣、大小,甚至連那子廉價的塑料澤都一模一樣。
大型“喜提同款”現場,一下子冷場了。
“咋回事?咋大家都有?”
“這寶貝……咋還能量產呢?”
最先炫耀的那幾個人,臉上的喜氣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吃了蒼蠅般的便表。
趙文軒也站在人群里,臉難看。他早上也在房間門口到一個,還以為是哪個暗他的村姑送的信,正得意著,結果轉眼就了人手一個的大路貨。
他悄悄把那玩意兒又塞回了口袋深,輕咳一聲,擺出城里人的譜:“不就是塊破塑料嗎?看你們那沒見過世面的樣。”
這話一出,氣氛更加尷尬。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陸江月,正低頭把玩著手里的假貨,心里已經笑瘋了。
好戲,才剛熱場呢。
的余始終鎖定著白薇薇。只見的臉,已經不能用蒼白來形容了,那是一種盡失的灰敗,簡直比墻皮還白。
盯著村民們手里那些綠油油的“寶貝”,白薇薇的控制不住地開始發抖。
怎麼會?怎麼會這樣?
的直覺,賴以生存的最大底牌,賭上一切換來的機緣……竟然是個人手一個的破爛貨?
巨大的荒謬扼住了的嚨,讓連呼吸都覺得疼。周圍村民的議論,趙文軒的嗤笑,都像一記記無形的耳,左右開弓,得臉皮生痛。
不,不是這樣的。一定是哪里搞錯了。
山上肯定還有一個,那個才是真的。對,只有山上那個才是真的,這些都是假的,都是巧合。
必須馬上去山上!
強烈的執念支撐著,白薇薇往前一步,正要開口請假,一個李有糧的大嗓門就蓋過了所有嘈雜。
“都吵吵什麼?不用上工了是吧!”
李有糧背著手,黑著一張臉走了過來。他後還跟著幾個扛著鋤頭的壯勞力,是今天要去修祠堂的。
他眼神跟刀子似的,在嘰嘰喳喳的村民臉上一一刮過,曬谷場一下子安靜下來。
“一個個的,撿了塊破玻璃蛋子就當寶了?能換糧食還是能當飯吃?耽誤了下地掙工分,到了年底分糧的時候,一個個都別哭!”李有糧中氣十足地罵道。
村民們頓時蔫了,訕訕地把“寶貝”收起來,不敢再言語。
李有糧的目又落在了那十幾個知青上。
“你們,城里來的,金貴。但到了我們八道,就得守我們這兒的規矩!”
“今天開始,由各生產隊的隊長帶著你們下地認活兒。誰干多,記分員都看著,一筆一筆記下來!”
知青們的神都有些張,他們沒想到這個看起來憨厚的村長,竟然如此嚴厲。
就在這時,白薇薇白著臉,往前走了一步。
強行出眼眶里的淚水,聲音抖:“李……李村長,我……我不舒服,可能是水土不服,從昨晚開始就頭暈惡心,一晚上都沒睡好……我想……我想請一天假……”
這副我見猶憐的模樣,立刻引來了幾個男知青和村里大小伙子們的關切的目。王大力更是急得想開口幫腔。
陸江月就站一邊靜靜地看表演。
經典招數來了。
然而,李有糧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那眼神里沒有半點同,只有不耐煩。
“請假?”他重復了一遍。
“可以。”
白薇薇和一眾知青都愣住了,沒想到他答應得這麼痛快。
但李有糧的下一句話,卻像一盆冰水,從頭到腳澆了下來。
“假可以請,你們城里娃子貴,我們莊稼人也能理解。但我丑話說在前頭。”
“糧食是工分換的,一天不上工,就一天的口糧。到了分糧的時候,誰的工分不夠換口糧,了肚子,可別跑到村委會來哭,也別想著跟鄉親們借。”
“我們八道,不養閑人,也絕不借糧。”
話音落下,所有知青的臉,都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