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崗這邊的風似乎都跟別不一樣。
周恪揮著鐵鍬，每一下都重重地砸進干的土層里。
他已經聽到了那串輕盈、散漫的腳步聲。在這八道，除了讓他干最臟活計的記分員，沒人會來這兒。
除了。
陸江月走到他面前，一句廢話沒有，直接將一個用舊布包著的包袱扔進他懷里。
“拿著。”
周恪下意識接住，一霸道的香混著糧食的淳樸氣息，一下鉆進鼻腔。包袱還熱乎著，燙得他心頭一。
陸江月雙手在兜里，下朝這片荒地揚了揚。
“從今天起，這塊地，歸我管。”
的目從荒地移到周恪劉海下的那雙眼睛上，不給他嗶嗶的機會，開門見山：“你，也歸我管。”
“我和我叔已經打過招呼了。從今天起，這塊石崗劃給我試種。而你，周恪，從名義到人，都歸我管。”
周恪的一僵，轉就對上了陸江月那雙似笑非笑的眼。
昨晚的談話還像烙印在腦子里，他原以為那只是村長千金一時興起的瘋話，或者是某種高高在上的戲弄。
可他沒想到，僅僅過了一個晚上，竟然真的把這片荒地要了過來。
“你作很快。”周恪放下鐵鍬，眼神里著審視，“但這地方種不出莊稼，你要拿這里當幌子？”
“聰明。”
陸江月走到一塊平整的大石頭邊坐下，雙疊，姿態散漫。
“既然昨晚你答應了把命賣給我，那我也得給你搭個像樣的臺子。搬石頭這種蠢活是做給別人看的，我要你做的，是盡快清楚縣城黑市的水深。這石崗，就是你進出村子最好的遮掩。”
周恪盯著，昨晚聽到“黑市”二字時的震驚已經沉淀下來。
“你來真的？”
“那是掉腦袋的事，不是過家家。”
“跪著死，和站著被槍斃，你選哪一個？”陸江月挑了挑眉回道。
“周恪，我教你的第一課就是：所謂的‘活’，不是讓你像現在這樣，在破棚子里，吃著豬食，任由那些爛人往你上吐唾沫。”
站起，一步步近周恪，那凌厲的氣場讓這個常年干重活的漢子竟然到了迫。
“我要你變一把刀。在這個世道，只有手里攥著通貨，腰里別著保命的本事，才活著。至于風險……只要利夠大，命就不值錢。”
周恪的呼吸變得重起來。
如果說昨晚他還有些搖，那麼此刻，看著陸江月如此迅速地搞定試驗田作為掩護，他意識到，這個人是認真的。
“你昨晚說貨管夠，”周恪冷靜地評估著局勢，“但有貨沒用。你看著細皮，真要是上黑吃黑的，或者是紅袖章，你連求救的機會都沒有。我怎麼知道你帶我走的是活路還是死路？”
陸江月臉上出玩味的笑：“看來，你還是覺得我只有一張皮子利索，不放心把命給我？”
忽然換了個話題，饒有興致地打量了周恪一番。
“我們來打一架吧。讓我看看，你這把刀，現在夠不夠快。”
周恪：“……”
他想起了昨晚遞給他的那包兔，也想起了上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自信。
“我不打人。”他冷冷地轉過，重新拿起鐵鍬。
“是嗎？那你最好祈禱，你這個不打人的原則，能幫你擋住我的拳頭。”
陸江月話音剛落下，人已經了，眨眼間就欺近到周恪前。
周恪的反應極快，常年被欺凌和在山里討生活的經歷讓他像時時警惕，下意識地側格擋。
可他快，陸江月更快！
本沒跟他，在周恪揮手臂的那一瞬，腰肢一扭避開他的格擋，手腕一翻，五指準地扣住了周恪的肩胛骨。
周恪只覺得一詭異的巧勁傳來，半邊子發麻，那是他從未見過的發力方式。
陸江月膝蓋順勢一提，狠狠頂在周恪彎的麻筋上。
前後不過三秒，周恪甚至沒看清的作，整個人就被在冰冷的石上。
這是徹徹底底的武力碾。
周恪的臉著糲的石子，屈辱、震驚和一種莫名的狂熱同時涌上心頭。他引以為傲的本事，在這個看似弱的人面前，不堪一擊。他爛命一條，不如賭一把。
“就這點本事，還想質疑我的決定？”
陸江月松開手，嗓音帶著一嫌棄，“周恪，你那蠻力，不必殺技。如果你只會這幾下子，到時候進了黑市，貨丟了事小，你人折進去了，我上哪兒再找個這麼好用的工？我可不想人財兩失。”
的話極度現實，反而讓周恪到了前所未有的踏實。不是在施舍憐憫，是在挑選合伙人。
“起來。”陸江月沒急著走，“再教你幾招。記住了，這不是讓你去跟人拼命，是讓你逃命用的。”
接下來的半個小時，石崗上不斷響起沉悶的撞擊聲和周恪抑的悶哼。
陸江月教的招式狠、毒辣、極度高效。沒有一個多余的起手式，全是針對人最脆弱的部位，眼、鎖、踢、卸骨。
每一招的目的只有一個：讓對手在最短時間里喪失行力，為自己爭取逃跑的時間。
“遇到紅袖章，跑；遇到黑吃黑，先廢了他招子再跑。”陸江月收回膝蓋，作干凈利落，“記住這種發力的覺了嗎？”
周恪滿頭大汗，半邊肩膀酸麻難忍，但他眼里卻燃起了火。他記住每一個作，啞著嗓子點點頭：“記住了。”
陸江月打量了他一眼，原本定下的計劃在腦子里轉了個彎。
“我給你三天時間，這塊石崗沒人來，你就在這兒給我練，把這幾招練記憶。”
周恪一愣：“那黑市那邊……”
“不急這一時。磨刀不誤砍柴工，我要的是長期買賣，不是讓你去送人頭。”
陸江月站起，拍了拍上的泥，語氣恢復了那種散漫：
“三天後的夜里十二點，大槐樹下見。到時候我要看到的，不是一個只會掄鐵鍬的苦力，而是一個能悄無聲息進黑市底細的影子。你要是練不廢自己，我就只能把你廢了換個人，聽懂了嗎？”
周恪緩緩抬起頭，下，孩的背影很瀟灑。
“懂了。”
陸江月滿意地笑了笑，又將那個裝滿食的舊布包重新扔到他懷里。
“吃飽了，才有命練。”
說罷轉就走，步履輕盈地消失在荒涼的坡頂。
周恪在石崗上站了很久，直到那種被碾的屈辱完全轉化為一種狠勁。他狠狠咬了一口包子，香在口腔炸裂。
他清楚，接下來的這三天，將是他這輩子最難熬、也最胎換骨的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