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有糧剛從村委會回來,人還沒進院子,一從未聞過的、霸道的香味就鉆進了他鼻子里。
那味,又香又辣,還帶著一子說不清道不明的鮮。聞著味兒,就饞得他舌頭子直冒酸水,讓他腳步都快了幾分。
他三步并作兩步進院門,只見堂屋的桌上,正擺著兩盆紅彤彤的東西。
一大盆,上面飄著紅亮的辣油和翠綠的蔥花,看著就讓人食指大。旁邊還有一小盆,稍淺,沒放辣椒,顯然是給孩子準備的。
“有糧,回來了?”
蘇玉秀端著一盤拍黃瓜從廚房出來,臉上帶著笑,“快洗手吃飯,月月今天弄了好東西。”
“這……這是啥玩意兒?咋這麼香!”李有糧湊過去,使勁嗅了嗅,眼睛都亮了。
“爸,這是蝲蛄!我和村里的小伙伴抓的!”李啟航著小脯,一臉“快夸我”的驕傲。
“蝲蛄?這玩意兒能做這麼香?好吃嗎?”李有糧滿臉不信,這東西不都是砸碎了喂的嗎?
“李叔,好不好吃,嘗嘗不就知道了。”陸江月從廚房里走出來,手里還拎著一個玻璃瓶子,往桌上一放。
李有糧定睛一看,瓶上二鍋頭三個紅字,讓他眼睛都瞪大了。
“這……這酒……”
“看你平時總喝自己泡的那些辣嗓子的土炮,托人給你弄了瓶好的。”陸江月說得輕描淡寫,順手擰開瓶蓋,一醇厚的酒香立刻散開。
李有糧這個在村里橫著走的漢子,眼圈瞬間就紅了,拿著旱煙桿的手都抖了一下。
他有四個孩子,倆親兒子分家後就沒往家拿過一針一線,回回都想從他這兒拉東西,小兒子航航還小。這麼多年,就這個半路來的閨,記著他這點念想。
他拿起筷子,心里又酸又漲,上卻哼哼:“瞎花錢!我喝啥不是喝……”
說著,他夾起一只油亮的小龍蝦,學著陸江月教的樣子,笨拙地剝開蝦殼,將那坨實的蝦塞進里。
下一秒,他整個人都定住了。
鮮!辣!爽!
一口魂!那彈牙的蝦混合著麻辣鮮香的湯在里炸開,每一口好吃地都像是在沖刷他的味覺。
李有糧腮幫子鼓,三兩下咽下去,立刻又夾起第二只,里含糊不清:“好吃,真他娘的好吃。”
他給自己倒了滿滿一杯二鍋頭,一口小酒,一只蝦,吃得滿頭大汗,里不停地念叨:“我這輩子,就沒吃過這麼帶勁的東西。”
蘇玉秀看著丈夫那副沒出息的樣子,笑著搖了搖頭,給不吃辣的李啟航剝了一只蒜蓉的。
李啟航小塞得滿滿的,含糊不清地說:“姐,我這輩子吃的最好吃的也是這個了。”
陸江月被逗笑了,手了他的臉蛋:“你這小屁孩,才幾歲,就這輩子那輩子的。以後聽姐的話,姐保證,讓你吃香的喝辣的。”
“嗯!”李啟航重重點頭,眼睛亮晶晶的,里面全是崇拜。
一家人吃得其樂融融,氣氛溫馨得不像話。
就在這時,“砰砰砰”,院門被輕輕拍響了。
李有糧正吃到興頭上,眉頭一皺:“誰啊?又是飯點。”
“月月姐~月月姐~”門外傳來一道聲氣的呼喊聲。
“李叔,找我的。”
陸江月放下筷子,起去開了門。
門一開,小鐵蛋那顆小腦袋就鉆了進來。
他滿頭是汗,小臉跑得通紅,一見陸江月,立刻拉著的袖子,踮起腳尖在耳邊飛快地說:“月月姐,我剛從我家茅房出來,看到王寡婦回來了。”
陸江月眉梢一挑。
小鐵蛋了口氣,語氣里滿是邀功的興:“剛在院子里井邊洗菜,一邊洗一邊念叨,說啥藥已經弄到手了,還說今天晚上保證能事,我聽得真真的。”
陸江月眼底閃過笑意。
這小弟,真是個人才,這報效率,杠杠的。
看來,今晚有好戲看了。
“知道了。”陸江月了他的頭,“在這兒等我一下。”
轉回屋,拿了個大海碗,從盆里撈了滿滿一碗不辣小龍蝦,連帶著濃郁的湯一起遞給小鐵蛋。
“拿回去吃,吃完了把碗送回來。記住,殼別扔,埋土里。”又跟他講了一遍怎麼剝殼。
小鐵蛋看著那碗紅彤彤、香噴噴的東西,口水“咕咚”一聲咽了下去,眼睛都直了。
“謝謝月月姐!”
他抱著比他臉還大的碗,撒就跑,生怕慢一步這碗就飛了。
跑出老遠,他躲在墻角,學著陸江月教的樣子,笨拙地剝開一只,將蝦蘸滿湯塞進里。
“唔——!”小鐵蛋幸福得差點出聲。
天底下怎麼會有這麼好吃的東西?比烤兔還好吃。這真的是水里那個蝲蛄?
他小小的腦袋里,一個念頭變得無比清晰和堅定:
以後誰跟月月姐作對,誰就是他小鐵蛋的敵人。只要跟著月月姐,就真的有吃。
堂屋里,一家四口對著那一盆香氣撲鼻的麻辣蝲蛄,吃得那一個津津有味。
李有糧一邊吸溜著火辣辣的湯,一邊贊不絕口:“月月,你這打哪兒弄來的法子?這殼蟲子,以前咱都嫌它沒,沒想這麼一拾掇,比縣城的國營飯店里的紅燒還帶勁。
“不過,還得是我媳婦兒做的好。”
蘇玉秀也被辣得臉微紅,但也停不下來,笑著看著一家人。
陸江月吃完最後一只蝦,了手,隨口說道:“媽,李叔,你們慢慢吃,我吃的撐著了,出去遛遛彎,消消食。”
“這天都快黑了,別走遠了,就在村道上轉轉。”蘇玉秀叮囑道。
“放心吧,媽,我心里有數。”
陸江月應了一聲,抬步出了院門。
一出家門,眼底那抹懶散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敏銳。沒往寬敞的村道走,而是借著夜的掩護,輕車路地朝著村口王寡婦家了過去。
既然王寡婦今晚要“煮生米”,這種高時刻,怎麼能缺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