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如墨,將八道村包裹得嚴嚴實實。
陸江月借著夜的掩護下悄悄地到了村後那片荒廢的破屋棚區。這里是村里最窮、分最差的人家住的地方,連狗都懶得過來吠一聲。
周恪的家,四面風,屋頂的茅草稀稀拉拉,來一陣大風就能把它掀了。
陸江月還沒走近,就借著稀薄的月,看到一幕讓眼角直的畫面。
周恪正坐在一個缺了的小破板凳上,手里握著的不是別的,正是一把柴刀。他微低著頭,另一只手揪起一撮長得遮住眼睛的頭發,正小心翼翼地……往下割。
沒錯,是割。
那作,看得陸江月牙酸。
這哥們是真野,理發都直接上柴刀的?丐幫幫主都沒他這麼狂野吧?剪刀這東西,雖然金貴,但不至于一把都找不到吧?
周恪聽到了腳步聲,但他沒回頭,甚至沒停下手中的作。煤油燈下,他剛割過的地方,跟狗啃過似的,長短不一,慘不忍睹。
陸江月實在是看不下去了。
“把那玩意兒放下。”
周恪的作一頓,在看清來人是時,閃過一不易察覺的波瀾。不過他還是依言放下了柴刀。
散打冠軍兼武館總教練兼村霸陸江月,此刻覺得自己的強迫癥犯了。大步走過去,從兜里掏出一把大剪刀。當然,這剪刀是剛從空間里拿的。
“別,坐好,我來。”沒好氣地命令道。
周恪一僵,下意識地想拒絕,可對上陸江月那雙你敢說個不字試試的眼神,他嚨了,最終還是沉默地坐直了。
陸江月走到他後,出手,毫不客氣地把他那顆茸茸的腦袋擺正。
“你說你一個大男人,怎麼活得這麼糙?用柴刀剃頭,你是想把頭皮也一起削下來嗎?萬一割到脈怎麼辦?我還得上哪兒找個這麼便宜的勞力去?”一邊咔嚓咔嚓地著剪刀,一邊里不饒人地埋汰他。
的作生疏又大膽,完全是門外漢的手法。可對周恪來說,這卻是二十多年來,從未有過的驗。
他能清晰地覺到,那雙靈巧的手指偶爾會到他的耳朵和脖頸,帶著一微涼的、的。
一淡淡的、說不出來的清香,從上飄過來,鉆進他的鼻腔。
那不是村里人上那種皂角和雪花膏的味道,而是一種干凈又好聞的氣息,像山里清晨帶著水的野花。
除了小時候被娘牽過手,長大後被村里人拳打腳踢和被過招,他從沒有跟一個人離得這麼近過。
這種覺很陌生,讓他渾都繃了,心跳也不控制地快了幾拍。
要是陸江月知道他此刻的心理活,怕是要當場笑出聲。
香?那能不香嗎?用的可是二十一世紀最新款的百花香氛沐浴,留香七十二小時的那種!
“好了。”陸江月退後兩步,打量著自己的杰作。
狗啃的發型總算是被修了參差不齊的碎發,雖然依舊談不上好看,但至利索多了。特意留長了前面的劉海,方便他遮掩。
“喏,這剪刀送你了。”
把剪刀塞進周恪手里,“以後發達了,記得把今天的理發費給我結了,按京城老師傅的價。”
說完,轉走進那間破屋,將放地上的布包放在那張唯一的、用幾塊木板搭的“桌子”上。
“十斤面,夠你吃一陣子。還有這個。”從兜里又掏出一個用手帕包著的東西,打開,是一塊嶄新的手表。
“上海牌的,拿去黑市,不管是賣了換錢,還是當你自己的行頭,都夠你打開門路了。至于怎麼出手,那是你的事。”
周恪拿起那塊冰涼沉重的手表,手指挲著表盤,眼神復雜。這東西,在縣城都得一百多塊,還要票,是普通人一輩子都掙不來的家當。
就這麼隨手給了他?
陸江月可沒空理會他的心戲,又從兜里出一個黑乎乎、茸茸的東西,扔到他面前。
“還有這個,戴上。”
周恪:“……”
他拿起那團東西,翻來覆去地看,眉頭鎖。這是個啥玩意兒?憑他小時候跟著爺爺讀過那麼多書,也認不出這是何。
“嘖。”陸江月一臉嫌棄地嘖了一聲,“真是個老古董。”
上前一步,不由分說地拿起那副絡腮假胡子,三兩下就給他戴上了。胡子後面有兩細細的皮筋,正好掛在耳朵上。
又出一面小小的塑料鏡子,舉到他面前。
“看看,效果怎麼樣?”
周恪看著鏡子里那個突然變得獷兇悍的陌生男人,自己都愣住了。這胡子……也太真了。
“記得出門前,再往臉上抹點鍋底灰。我估著,就你這造型,我後爸站你面前,都認不出你是誰。”造型師陸江月對自己作品很滿意。
打了個哈欠,了個懶腰:“行了,東西給你了,人也給你收拾了,我走了,困死了。”
擺擺手,轉就走,瀟灑得不帶走一片雲彩。
破屋里,只剩下周恪一個人,坐在黑暗中。
他抬起手,指尖輕輕劃過自己的臉頰,仿佛還能覺到剛才手指留下的微涼。那淡淡的清香,似乎還縈繞在鼻尖。
他低頭看了看手里的手表和剪刀,又了臉上那副稽卻有效的假胡子。
這個人,膽大包天,行事詭譎,卻又帶著一種讓人無法抗拒的魔力。他那顆早已在泥濘里的心,此刻竟像被投了一顆滾燙的石子,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波瀾。
他不懂自己心里這陌生的、躁的緒是什麼。但他知道,他想再見到,想為,把這件事辦得漂漂亮亮的。
陸江月吹著夜風往家走,心不錯。
走到半路,腳步一頓,鬼使神差地又繞了個彎,朝著村口的王寡婦家那方向溜達了過去。
都這個點了,不知道那邊完事了沒?沒準還能聽個水響,看場好戲的尾聲。
手利落,再次悄無聲息地翻上了那棵歪脖子老槐樹。
剛坐穩,就聽見白薇薇那間小屋里,傳出斷斷續續、若有若無的聲音。
“大力哥……嗯……”
“薇薇……你……你真好……”
陸江月:“……”
好家伙,王寡婦這回是下了猛藥了,這戰鬥力可以啊,續航這麼久?
聽著那黏黏糊糊、讓人起皮疙瘩的聲音,陸江月沒了看戲的興致。沒意思,從樹上跳下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還是回家睡覺比較實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