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珊溶一邊打字一邊回憶。
剛院時,和沈溪年是沒恩怨的。
矛盾的起始,是因為搶手臺。
手室的規矩,首臺默認是高難度手。後面的排期,則是看個人關系。
神外和骨外手時間都不短。
擇期手一旦開臺時間晚,那就要拖到後半夜才能下班。
可不巧,沈溪年那張臉,不用開口都能賄賂到護士長,給他上午的臺!
這事本就積攢了怒火,再加上後面的患者矛盾——
一個亞學科,總會有重疊的患者。
曲珊溶私下聽患者說過無數次,“神外曲醫生技好是好,但還是骨外沈醫生態度如沐春風”類似的話。
沈溪年?如沐春風?
合著對照組了?
那件事開始,就暗自開始了記仇。
至于矛盾激化越演越烈——是因為沈溪年太卷了!
國的醫生和國外可不一樣,不是看病就夠了,還要兼顧科研、教學三把抓。
都這麼累了!
沈溪年還要卷。
熬大夜連軸轉!
這人像是不需要睡覺誓死要碾一樣!
偏偏又是個要面子的,不想認輸!
正要跟善良醫好好說道說道沈溪年的種種惡行——
值班室電話突然響起。
“曲醫生,急診綠通!”
綠通道,是醫院專為危重患者設立的快速通道。
“先救命、後錢”省略一切院程序,凡事以生命權優先、免排隊檢查、零等待。
綠通患者都是危重患者。
誰值夜班都不愿意接到綠通。
曲珊溶立馬揣起手機往急診走。
“沈主任,綠通患者。”
同一時間,另一頭,沈溪年也接到了裴禮之的電話。
今天是沈溪年二線班。
二線班也備班,不用在醫院值班。但有急診,需要半小時到位。
一邊開車,沈溪年一邊聽裴禮之跟他匯報患者況。
“患者28歲,男,突發呼吸困難。伴軀麻木。影像科檢查過了,確診腦干延髓至高段頸髓出。”
此是呼吸心跳中樞。出可能隨時會導致呼吸衰竭或者高位截癱。
“神外的人到了嗎?”沈溪年電話里問。
白天剛開的復合小組籌備會,這就用上了。
“到了。”裴禮之說,“李主任和曲醫生都在,患者已經在麻醉了。”
腦干頸髓出,若不能抓住黃金6小時手,給脊髓減,患者很容易全癱瘓。
沈溪年一路卡著限速開到的醫院。
換服,刷手,進手室。
腦外李主任和曲珊溶正在臺上給患者做脊髓管造影。
準定位畸形管團的位置,才好手。
見沈溪年進來,李主任朝他一點頭,“沈主任到得正好,等著你開窗呢。”
這臺手,是一臺接力手。
要先由骨科摘除患者椎板,打開骨窗,暴覆蓋脊髓的脊,給神經外科暴視野。
神外醫生才能上臺接力。打開脊,分離切除畸形管團、清除腫。
最後,再由骨科收尾,安裝椎弓釘固定,穩定頸椎結構。
簡單來說就是,神外救命,骨外負責重建頸椎角度。
要在高倍顯微鏡下,把畸形管團從呼吸中樞和脊髓上一點點剝離下來。
既要剝離完整,還要避免畸形管在作中突然裂。
“得虧今天曲醫生值班。”李主任剝離的同時念叨了一句。
高倍顯微鏡下,能留在神外的,手都是穩的。
但手穩和手思路清晰是兩回事。
開完窗,裴禮之和沈溪年站在一旁看顯示。
畸形團與脊髓粘連。
李主任和曲珊溶用上了微型剪刀和雙極電凝。
沿著脊髓邊界進行銳分離,每一步都像在豆腐上雕花。
既要完整切下畸形團,又要保護好每一穿支管。
若有任何一支重要的脊髓前脈被誤斷,患者即使離生命危險,也得落個高位截癱。
沈溪年的視角,正好能看到曲珊溶的側臉。
使用高倍顯微鏡,只有下在外面。
角繃直,眼神專注,手上作和給人的覺一樣利落干脆。
“看曲醫生手是舒服。”
麻醉醫生評價了一句,裴禮之心里認同,跟著默默點頭。
手全程7個半小時。
比預估時間短了一個多小時。
結束都四點,也沒必要往家里折騰了。
李主任去手室食堂吃早餐。
另一臺神外急診也剛下臺,看見李主任,“誒?”了一聲,“你那臺綠通這麼快?”
“小曲做的一助。”提起這個,李主任臉上頗有些驕傲。
“管沒,自然快。”
中一點點微弱誤差都會引起畸形管破裂。
真了,止就要花一個多小時。
“怪不得。”另一個主任笑了下,習以為常。
往手室里抬了抬下,“骨科收尾呢?”
“嗯,沈主任收,小曲留下看著呢。”
“咱院的兩位青年骨干一起手,患者也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我剛也說這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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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刀部分結束,主任下臺,骨科收尾。
收來的患者,要負責。
曲珊溶在一旁看著,出聲提醒,“沈主任下手輕點啊。”
患者這會兒脊髓表面只有一層薄薄的合,任何震都會傳導給脆弱的神經。
而沈溪年要做的,是在不引起任何晃的前提下,將兩鈦合金連接棒穿過預置螺釘的尾部槽口。
還要“盲擰”。
曲珊溶往傷口里頭看了眼,加上滲,雖然無影燈照著,但螺釘尾部的“U槽”幾乎都被瓣和骨贅擋住了。
的角度眼睛看不到槽口的朝向。
這就等于在黑夜里,把手進一個裝滿碎玻璃的口袋里,憑指尖去擰一枚螺,同時要求絕對不能晃。
全憑醫生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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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尾下臺,回值班室睡了兩個半小時,冷水洗了把臉,又要上班。
辦公室里,寧惜給帶了早飯。
“現在科室里都在議論你和沈主任昨天晚上的手呢。”
“哦。”沒睡飽,人不說話。
想起昨天晚上沈溪年最後收尾那幾下,曲珊溶點頭評價,“掄錘子的,改錐用得也不錯。”
“你……是在夸他?”寧惜表驚悚。
“該夸夸該罵罵唄。”曲珊溶說:“強者才配當我的對手,咱這公私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