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跟誰聊天?”
同一時間,倪枝也發出了同樣的疑問。
學流會順利。
陳主任原本想在沙龍上給介紹的幾位老師,開會期間一起吃飯,也巧提前見過了。
見曲珊溶很想回來,陳主任也沒強留。
所以,曲珊溶趕慢趕,乘著最後一班航班回的京北。
倪枝來給接機。
聽了一路的打字音,倪枝忍不住問:“我給你當了一路司機,你跟人熱聊一路啊?”
“正事呢。”曲珊溶晃了晃手機,“我那個醫網友,正在被家里催婚,我在給他出出主意。”
倪枝瞥一眼,笑:“你還給別人出上主意了?”
“那沒辦法,咱這不是有點相親經驗嗎!有這個條件!”
“不過聊完了。”
切回到微信主界面。
手機里依舊沒有曲宴舟發過來的消息。
曲珊溶覺得奇怪,轉過頭問倪枝:“枝枝你說,我哥都定好飯店了,為什麼不跟我說一聲呢?”
之所以著急回來。
是因為上午跟倪枝聊天的時候,倪枝無意間說起,今天可以早下班了。
因為曲總把晚上的一個重要應酬給推了。
很重要的應酬都推了。
不像曲宴舟的行事風格。
曲珊溶當時就猜。會不會兄妹倆想到一起去了,曲宴舟要空出時間去找爸吃飯?
“應該是。”被這麼一說,倪枝也覺得有可能:“曲總讓我定位置的時候,說的兩個人。”
“難得。”
曲珊溶臉上綻起高興的笑,“我哥這麼多年一直跟我爸別扭著,今天是頭一回主!”
“父子倆沒有隔夜仇。”曲珊溶高興,也跟著高興。
曲珊溶說:“就是為啥沒告訴我,曲總太過分了!”
倪枝安:“不氣不氣,曲總應該是怕耽誤你開會。”
倪枝猜,“他知道你看重工作,這次流會機會又難得,估計是怕你趕回不來,心里還惦記著,難。”
“也對。”曲珊溶點頭。
-
下了機場高速,倪枝把送到飯店門口。
“給你哥打個電話嗎?”
“不用。”從後備箱里拿出禮,曲珊溶說:“我直接進去給他們個驚喜。”
“行李箱放你家,明天上班你幫我帶公司給我哥就行。”
“去吧。”
“明天見。”
明天生日,是要見的。
曲珊溶點頭:“明天見。”
這家會所跟曲宴舟總來。
前臺認識,直接告訴了房間號。
“不是商務飯局吧?”擔心萬一是工作,曲珊溶多問了一句。
“不是。”服務生搖頭,“您父親。”
傳菜的時候他聽見曲宴舟喊爸了。
“謝謝。”曲珊溶笑著道謝,自己上樓。
兩年沒見,有些近鄉怯。
下電梯,對著反門板捋整齊頭發,深吸一口氣,才小心推開屋門——
“是你兒,不是你仇人。”
“明天過生日,唯一的愿就想跟你吃一頓飯,這件事就這麼難嗎!”
包間進門,先是一個細長走廊的傳菜臺,才會到間。
視野盲區。
加上屋里兩人正在爭吵,誰都沒有注意到進門。
聽到在說自己,曲珊溶腳步一頓。
抿了抿,不想撞破這份難堪。
想著,無聲無息的退出去吧。
當沒來過。
拎著東西的手有些發抖,緩了緩心神,轉。
剛邁出一步,屋,是任安遠開口了。
“有你陪就夠了。”
“你知道的,爸爸面對不了。”
-
把人送到飯店。
到家,洗了個澡,正要吹頭發,家里門鈴響了。
這麼晚。
“誰啊?”倪枝著頭發過去。
“枝枝。”門外,曲珊溶嗓子干啞,聲音微弱。
倪枝連忙把門推開!
曲珊溶站在走廊里,垂著頭,手里還拎著從川市帶回來給曲宴舟的禮。
才半個小時不見,整個人就像是被干了氣神一樣。
“怎麼了?”
一把把人拉進屋里,關門。倪枝問:“不是跟你哥吃飯嗎?”
曲珊溶沒說話。
沒見過曲珊溶這樣,倪枝急得不行,“你爸提前走了?沒等你?”
“還是吵架了?”
曲珊溶搖頭:“沒走,我沒進去。”
一抬頭,眼睛通紅通紅的。
張合幾次,才終于發出聲音,“枝枝,我好像知道我爸為什麼不喜歡我了。”
-
無法面對。
這句話聽起來就很奇怪。
長相并不像曲什聆。
若論長相,哥哥更像媽媽。
任安遠說的不是無法面對妻子留下的一雙兒。
而是單單無法面對。
其實這個問題,過去也困擾過很久。不懂,為什麼任安遠總是對哥哥態度更親昵一些。
明明家里僅剩下的一家四口的合照里,到都是任安遠的痕跡。
從飯店出來。
緩了緩心神,打車回了趟醫院。
登錄醫院部系統。
輸碼的時候,指尖都在抖。
舅舅告訴過,媽媽的去世是意外。
哥哥也說是那場車禍是意外。
之前沒有懷疑,所以從來沒想過查母親的死因。
直到存檔彈出來——
確實是意外。
只不過……沒想到……醫院的搶救記錄里,搶救的是兩個人。
患者曲什聆:急診分級I級(瀕危)。
行左側下腫急診開顱減中,患者突發室。
持續CPR心肺復蘇50分鐘,電除2次。
給腎上腺素、碳酸氫鈉糾酸,患者仍無自主心率、瞳孔散大固定、對方反消失、無自主呼吸……
死亡診斷:重度顱腦損傷。多發腹部臟損傷。
同日,還有一張的院記錄。
患者曲珊溶,出院診斷:解離失憶。
解離失憶,是人在遭遇重大打擊或事故後,大腦開啟的“忘創傷”自我保護機制。
“我媽應該是保護我去世的。”
曲珊溶突然開口,給倪枝嚇了一跳:“你說什麼呢?”
曲珊溶把拍下來的搶救記錄給倪枝看:“撞擊骨折位置都在正面。”
“沒躲,沒打一下方向盤。”
心痛到呼吸都帶著音,曲珊溶語氣很不解,委屈又無助扭頭看向倪枝。
“網上不是說,司機在遇見危險的時候,求生本能驅使下都會下意識打方向盤嗎?”
“但是搶救記錄里怎麼還是傷得這麼重啊?”
“我媽自己也是醫生,怎麼會不知道什麼程度的撞擊會有生命危險?”
“那個速度,人還怎麼能活呢……是為了保護副駕的我,對吧?”
曲珊溶像是一個溺水的人一樣抓住倪枝的手腕……
倪枝聽得心疼,淚水含在眼眶,強忍著,咽了咽。
讓語氣聽著輕松點:“嗐,別鉆牛角尖,這都不一定的。”
把曲珊溶帶到床上,給裹好被子。雙手包裹著冰冷的指尖,幫暖和起來。
“那麼多年前的事,事故診斷不準的。你哥不可能騙你的,你別想太多。”
是想多了嗎?
曲珊溶垂著頭,看著被單上的小花被水漬一點點暈染深。
可是騙不了自己啊。
舅舅夸聰明,老師夸聰明……如果有選擇,希自己不要那麼聰明。
這樣,就不會在回憶里,輕而易舉地找到任安遠這些年區別對待和哥哥的證據。
也不會記起,為什麼舅媽看的眼神里,總有一說不出來的的淡淡的心疼。
過往記憶在腦子里幻燈片一樣一幀幀放過。
那時候還小,以為舅媽看的眼神,只是在心疼沒有爸媽在邊。
現在知道真相……都懂了。
懂爸爸對的怨恨。
舅舅說過。爸爸媽媽是醫學院的同學。校園,博士沒畢業就結了婚。
十幾年的,是在里出生的。
海里的珊瑚千年不滅,的名字就是本。
可象征著的名字,卻讓任安遠永遠失去了妻子。
任安遠怎麼能不怨恨。
然後,又懂了曲宴舟對爸爸的恨。
八歲大的孩子,剛經歷一場重創就要被親生父親狠心拋棄。
哥哥,所以怎麼會不恨。
你的人會記得你所有過的委屈。這麼多年,曲宴舟從不主聯系任安遠。
想,哥哥大概是無法原諒任安遠看向時帶著恨意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