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園生活區的邊門,連接食街。其實沒有街道,馬路兩側擺滿小吃攤,全部由平民制造。大一那年,臨近寒假,全校生都在藍塑料棚吃麻辣燙,他一眼見牡丹。
當日亦冬至,人群喧囂中,牡丹仰著干凈的臉,對著筷子上的條吹氣。
劉十三耳邊出現悉的聲音,那部陳舊的隨聽似乎又響起來:找一個你的孩子結婚,能夠幸福地生活下去。冰涼的空氣涌,塑料棚映著暗黃的燈,藍天百貨門外的音箱在放張國榮的歌。
沒什麼可給你
但求憑這闋歌
謝謝你風雨里都不退
愿陪著我
暫別今天的你
但求憑我火
活在你心
分開也像同度過
接下來的劉十三,陷的龐大迷信。
必須給予。和普通的年輕人一樣,劉十三沒什麼拿得出手的東西,只有尚未到來的未來。和牡丹吃飯的時候,他無數次描繪過心目中的生活:早上下樓,掀開一籠熱氣騰騰的紅糖饅頭。如果牡丹不喜歡的話,他可以換豆漿油條,白粥就著咸鴨蛋。一定沒吃過梅花糕、魚皮餛飩、松花餅、羊角、灌蛋……
牡丹說:“你到底知道多種小吃?”
劉十三放下筷子,默默思索,在腦海中的小鎮逛一遍,認真地說:“五十九種。”
牡丹敲敲他的盤子,里頭堆著幾串。
劉十三看到細長的手指間,芒一閃而過,多了枚亮晶晶的銀戒。牡丹覺察那縷目,笑了笑說:“我爸送的,生日禮。”對啊,今天是牡丹的生日,所以他們坐在這里擼串慶祝。過半小時,智哥和牡丹的室友都會來,大家一起去KTV唱歌,點一份洋酒套餐,店里送果盤。
烤串的王老太弓著腰,丟下一把胗,冷臉說:“快點吃,我要收攤,下雪了。”
劉十三說:“你不能學人家也搭個棚子嗎?”
王老太說:“沒錢。”
劉十三說:“你生意好的,怎麼會沒錢。”
王老太說:“你懂個屁,錢要省著。”
劉十三咬了口胗,憤怒地說:“這生的吧,再烤烤行不行?”
王老太整理鐵扦,說:“不行,下雪了,滾犢子。”
一片雪花落在牡丹發梢,劉十三手想拭去,被牡丹握住,說:“去年的生日禮,是到你。”
說:“今年的生日禮,是我轉校希很大,明年去南京。”
一直是說,因為劉十三不記得自己說了些什麼。
牡丹仰起臉,雪落在干凈的面頰,說:“我們分手吧。”
王老太推起板車離開,留下兩張板凳給他們坐著,可能急著回家忘記收拾。
雪越下越大,兩人上滿是白。
那天他們依然去了KTV,集喝醉,雙方絕口不提分手。若即若離的關系貫徹接下來的一年,到二〇一三的冬至,牡丹辦完手續,要完完全全離開小城。
為什麼要選這一天?
也許這一年的生日禮,希收到的是離別。
直到失去,劉十三也沒發現,他一直描繪的未來,其實是過去。
他本不知道這個時代的人會去向哪兒,包括他自己。他不是科幻作家,無法描繪汽車飛行的迷離都市;他不是生學家,無法描繪人可以替換的醫療環境;他不是經濟學家,無法描繪投資風口急速更替的資本市場。
他一無所知,無法描繪所有人創造的未來世界里,如何創造一個家。
他孜孜不倦地承諾和分,只是把扎他每個細胞的小鎮生涯,換了本日歷,為他反復的描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