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幾百號人變了上千號人。
多了好多半大的孩子,一個個瘦得跟猴似的,胳膊細得像麻稈,但眼睛卻亮得嚇人。
那種亮,是一種看到希之後的亮。
“皇後娘娘放心!我家娃兒干活可賣力了!絕對不會懶!”
一個滿臉滄桑的婦人拉著自己的兒子,信誓旦旦地跟裴沅保證。
“對!娘娘給一口吃的,娃兒就有力氣干活!娘娘是活菩薩啊!”
另一個老漢接話,聲音里全是激。
裴沅看著那些面黃瘦的孩子蹲在地里認認真真地拔草、撿石頭,心里堵得慌。
不是,你們不覺得我是在榨工嗎?
“都給我好好干!”
扯著嗓子惡聲惡氣的喊,“誰干不好我就把他賣去當奴隸!”
本以為這下總該有人憤怒了吧?
結果……
“皇後娘娘!我家娃兒干得好!您把他買去吧!”
一個婦人拉著自己七八歲的兒子,恨不得把孩子塞到裴沅手里。
“娘娘買我家娃兒吧,他吃的不多,特別好養活……”
孩子跟著他們也是死,能被貴人買去,就算是撿貴人不要的剩菜剩飯,好歹也能活下去。
裴沅:“……”
深吸一口氣,走到一個干得最賣力的男孩面前,蹲下來,盡量讓自己看起來面目可憎。
“你,從今天起就是本宮的奴隸了,一個月給你十文錢。”
故意把“奴隸”兩個字咬得很重,語氣也兇的。
男孩抬起頭,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臟兮兮的臉上綻開一個大大的笑容。
“謝謝娘娘!”
他可以撿貴人家里吃剩的,穿的聽說那些大戶人家都會統一發放,十文錢他可以送回家里,這樣一家人都能活下去了。
裴沅:“……?”
時間一天天過去。
土豆苗破土而出,綠油油的一片,長勢喜人,看得老農們熱淚盈眶。
他們種了一輩子的地,從來沒見過長勢這麼好的莊稼。
裴沅每天讓人澆水、除草、培土,一樣不落。
土豆種下去後,其實已經不需要那麼多人了。
但是百姓們仍舊天天拖家帶口地來,就為了那一頓稀粥和一個饅頭。
剛開始他們以為裴沅會趕他們走,不會給他們吃的。
沒想到莊子上每天照常一碗粥和一個饅頭。
吃了後他們又不好意思不干活,愣是把地里收拾得一雜草都看不見,連地壟都被踩得平平整整的。
裴沅站在田埂上,看著那一片綠油油的土豆苗,心復雜。
明明是來禍國殃民的,怎麼搞得好像在搞準扶貧?
三個月後。
老農們蹲在地里,小心翼翼地開土,看到土里出的土豆時,整個人都傻了。
“這、這是……”
一個碩大的土豆從土里滾出來,比拳頭還大,圓滾滾的。
接著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
一株苗下面,幾乎都掛著十幾個沉甸甸的大土豆,一個一個,把土都撐開了。
老農的手開始抖了。
他種了一輩子地,從來沒見過產量這麼高的作!
“皇後娘娘!皇後娘娘!”
老農連滾帶爬地跑到裴沅面前,老淚縱橫,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收了!大收了!老天爺開眼了!”
裴沅走過去一看,也愣了一下。
系統出品的土豆果然不一樣,個頭大得離譜,一窩能結十幾個,每個都有拳頭大小,有些甚至比年男子的拳頭還大。
“挖。”裴沅一聲令下。
幾千號人沖進地里,熱火朝天地挖了起來。
農作不夠,他們就用手挖。
一個個圓滾滾的土豆從土里蹦出來,滿地都是。
裴沅讓人把所有土豆都過秤。
結果出來的時候,所有人都沉默了。
同樣的土地面積,種傳統的五谷,收最多也就是那點。
但土豆的產量,直接翻了十倍不止。
十倍。
十萬斤的土豆種下去,變了一百萬斤。
一百萬斤。
這個數字在每一個人心上。
老農們蹲在地上,看著那一筐筐土豆,哭得泣不聲。
裴沅站在那堆積如山的土豆面前,陷了沉思。
就這麼點地,就種出了這麼多土豆?要是把全國的荒地都種上土豆,那得有多?
那得養活多人?
不行,不能想這些!
裴沅趕把這個念頭甩出腦海。
要當妖後,不能為了一群紙片人,就放棄自己回家的機會!
想到這里,裴沅對所有人說道:“今天的午飯,每人發一個蒸土豆!”
特意強調:“只發一個。”
而且蒸的還是被挖爛的那些。
百姓們拿著熱騰騰的蒸土豆,面面相覷。
這東西……能吃嗎?
第一個咬下去的人愣住了。
糯、香甜、頂飽。
一個就吃飽了。
他著胃里那飽飽的覺,哭了。
其余人也開始吃。
然後一個接一個,所有人都哭了。
“我這輩子……沒吃過這麼好吃的東西……”
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婦人捧著土豆,哭得像個孩子。
“一個就頂飽了……一個就……”
一個中年漢子把土豆翻來覆去地看,像是捧著什麼稀世珍寶。
“要是以後我們自己家里也能種這個,那就再也不會有死的人了……”
但他們很快又苦笑起來。
皇後娘娘怎麼會愿意把這樣的糧食種子給他們這種賤民呢?
這樣的好東西,換作任何人,都會死死攥在手里,一粒都不會外傳。
沒想到這時候卻聽到裴沅冷冷地說:
“本宮給你們每人分一百斤土豆,算是這三個月的報酬。”
心里想的是:百姓辛苦一場,付出和收嚴重不正比,只給一百斤,他們肯定氣死了。
他們肯定要罵我黑心,罵我剝削,罵我喝百姓的。
然後他們會反抗,會搶土豆……
然而……
“什麼?一百斤?!”
“皇後娘娘要分給我們一百斤?!”
“一百斤啊!拿回去隨便在院子里種種,都夠一家子吃一年了!”
然後再留一點當種子,下一年繼續種,這樣就能一直都有吃的了。
“皇後娘娘是菩薩!真的是菩薩啊!”
幾千號人呼啦啦跪了一地,哭的哭,笑的笑,磕頭的磕頭,場面一度十分人。
裴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