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館里、酒肆里、街頭巷尾，突然之間全都是在罵裴沅的。
“聽說還要用八百里加急，那得浪費多馬力啊！”
“就是，為了一口吃的，老百姓得跑斷！”
“這皇後，比前朝的昏君還過分！”
裴沅坐在坤寧宮里，聽青黛匯報外面的罵聲，興得在宮里轉了三圈。
對對對！
就是這樣！
罵我！狠狠地罵我！
讓暴風雨來得更猛烈些吧！
裴沅的命令傳到了黔南。
兵們挨家挨戶地敲門，聲音大得像打雷。
“皇後娘娘要吃折耳！你們都去挖！挖不到的治罪！！”
老百姓嚇得魂飛魄散，拖家帶口地往山上跑。
“快快快！皇後娘娘要吃折耳，挖不到要打板子的！”
“老天爺啊，這又是什麼新花樣啊？”
“咱們這窮鄉僻壤的，怎麼就得罪了皇後娘娘呢？”
很快，漫山遍野都是人。
老的的，男的的，全都蹲在地上刨土，手里拿著鐮刀、鋤頭，甚至有人用手在挖。
一時間，黔南的山頭上像是蝗蟲過境。
“當家的，你說這皇後娘娘怎麼就想吃咱們這破野菜呢？”
一個婦人蹲在地里，一邊挖一邊抱怨。
“誰知道呢，貴人們的心思，咱們哪猜得。”
“趕挖吧，挖不到可是要打板子的。”
“這日子沒法過了，”
旁邊一個老漢抹著眼淚。
“咱們整天挖折耳，就沒時間種地，荒廢了自己的田地，不是要死了嗎？”
“可不是嘛，這不是要把咱們往死里嗎？”
“妖後！真是妖後！”
罵聲一片，但手上的作卻不敢停。
誰知道兵會不會真的打板子？
他們這些窮老百姓，命不值錢，死了都沒人收尸。
挖了一天，每個人手里都提著一大筐折耳，到府設置的收購點。
第一個老百姓戰戰兢兢地把折耳上去。
見兵對折耳的質量很滿意，松了一口氣，轉就走。
兵卻喊道：“等等！你的土豆！”
啥？土豆？
兵說道：“皇後娘娘發話了，一斤折耳換一斤土豆。”
老百姓面面相覷，誰也不敢相信。
土豆？
那可是皇後娘娘種出來的高產糧食啊！
現在整個大梁朝誰不知道土豆？
聽說一畝地能產上千斤，夠一家人吃好幾個月。
他們以為這種糧食只會在貴人們的手里，永遠都不可能到他們這些窮老百姓。
沒想到現在挖折耳就可以換？
“真的假的？”有人壯著膽子問。
“皇後娘娘的命令，還能有假？”
兵瞪了他一眼，“趕的，把折耳上來，換土豆！”
說完，兵撿了五顆土豆丟給第一個上折耳的人。
土豆沉甸甸的，圓滾滾的，黃澄澄的的被握在手里，那人才如夢方醒。
“天啊，真的是土豆！”
“這麼多！夠吃好幾天了！”
“老天爺，我不是在做夢吧？”
老百姓捧著土豆，眼淚嘩嘩地流。
他們剛才還在罵皇後娘娘是妖後，是禍國殃民的壞人。
可現在……
一個老婦人捧著土豆，哭得泣不聲：
“皇後娘娘……皇後娘娘是好人啊！是心疼咱們啊！”
“可不是嘛，一斤折耳換一斤土豆，咱們挖一天就能換到幾十斤土豆！夠一家人吃個把月了！”
“皇後娘娘這是變著法子給咱們送糧食啊！”
消息傳開之後，整個黔南都沸騰了。
挖折耳的熱空前高漲，全家老齊出。
男人挖，人挖，老人挖，連小孩都跟著挖。
一天能挖好幾百斤，換回來的土豆堆滿了院子。
每天都有好幾批的折耳被快馬加鞭送到京城。
消息傳到軍營里的時候，副將劉武正在刀。
他一聽手下人匯報皇後娘娘為了吃一口折耳折騰老百姓，氣得把刀往桌上一拍。
“豈有此理！皇後娘娘這不是胡鬧嗎？！”
他怒氣沖沖地跑去找沈凌霄。
“將軍！將軍！”劉武沖進帥帳，一臉憤慨，“皇後娘娘又開始作妖了！”
沈凌霄正在槍，聞言手頓了一下，抬起頭看他。
“作妖？”
“對！”劉武義憤填膺。
“皇後娘娘為了吃一口折耳，讓兵去黔南，老百姓挖野菜，一斤折耳換一斤土豆，挖不到要砍頭！這不是勞民傷財嗎？這不是禍國殃民嗎？”
沈凌霄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將軍，您說句話啊！”
劉武急得直跺腳，“皇後娘娘這麼折騰老百姓，咱們當兵的，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吧？”
沈凌霄放下槍，站起來，走到帳門口，看著遠方的天空。
原來，這才是裴沅的後手。
沈凌霄對劉武說：“你不懂。”
劉武一愣：“將軍，末將哪里不懂了？”
“你只看到了折騰，但你有沒有想過，整個過程中，老百姓到底得到了什麼。”
劉武還在想，沈凌霄繼續說道：
“折耳漫山遍野都是，老百姓挖一天能挖幾十斤，一斤折耳換一斤土豆，幾十斤土豆夠一家吃個把月了。”
他頓了頓，繼續說：“而且土豆是高產糧食，老百姓把土豆換回去，往地里一種，那就是能讓人吃飽的口糧。”
“你覺得，這是勞民傷財，還是在給老百姓送糧食？”
劉武徹底愣住了。
他仔細一想，好像……確實是這樣。
折耳本來就是野菜，不挖也是爛在地里。
老百姓挖了，換來土豆，填飽了肚子。
兵雖然兇，但該換的土豆一斤不。
這哪里是禍國殃民？
這分明是在用另一種方式對老百姓好。
“可是將軍，”
劉武撓了撓頭，腦子里還是一團漿糊。
“皇後娘娘為什麼要這麼做？直接給老百姓發糧食不就行了嗎？何必搞得這麼麻煩？”
沈凌霄沉默了一會兒。
“如果皇後直接給老百姓發糧食，朝中那些權貴會怎麼想？”
現在朝中那些人都盯了裴沅手里的土豆，一個個的跟狼撲虎一樣，不肯放過這個牟利的機會。
劉武想了想：“他們會覺得皇後在收買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