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衡的掙扎作僵在半空中,臉上的表有一瞬間的尷尬。
小皇帝見沒人回答,又問了一句:“朕等了半天了,你們到底撞不撞?”
杜衡的臉漲了豬肝。
他咬了咬牙,心一橫,猛地掙旁邊大臣的手,朝柱子沖過去。
“臣死諫!”
這次他是真的沖了,速度快得旁邊的幾個大臣都沒反應過來。
他心里想的是:反正有人會拉住我,沖得越猛,顯得我越忠心,名聲越大。
眼看他就要撞上柱子……
“拉住他!快拉住他!”
旁邊眼疾手快的大臣一把抱住他的腰,把他拖了回來。
杜衡被拖回來的時候,額頭離柱子只有一拳的距離。
他氣吁吁,整個人狼狽不堪。
但他心里很清楚,這一撞,不會死。
旁邊的同僚肯定會拉住他。
這是死諫的“規矩”
你可以鬧,可以撞,但最後一定會被拉住。
大家都心知肚明。
“放開我!讓我死!讓我死!”
杜衡掙扎著,老淚縱橫,聲音凄厲。
“皇後倒行逆施,大梁將亡!臣不能力挽狂瀾,唯有一死以謝先帝!”
他掙扎得很用力,但抱住他的大臣也抱得很。
雙方僵持著,誰也不肯松手。
小皇帝看著這一幕,更茫然了。
“你們……到底是想死還是不想死啊?”
滿朝文武:“……”
杜衡的臉更紅了。
裴沅坐在簾後,看著這場鬧劇,角微微搐。
磕了一顆瓜子,慢悠悠地開口:“別攔他。”
殿瞬間安靜了。
所有人齊刷刷地看向紗簾。
“讓他撞。”
“娘娘!”裴崇訓終于開口了,聲音里帶著一焦急。
言死諫,殺了是要被寫進史書的!
千秋萬代,臭萬年!
裴沅可是要當皇帝的人,他這個當爹的能不急嗎?
裴沅的語氣依舊平靜:“杜大人不是要死諫嗎?讓他死,本宮倒要看看,他敢不敢撞!”
杜衡的臉瞬間變得慘白。
他沒想到皇後真的不攔。
按照常理,他做出要撞柱的架勢,皇後就應該妥協。
至也應該退一步,說幾句“杜大人何必如此”“本宮自會考慮”之類的話。
這樣他既能保住名聲,又能達到目的,兩全其。
可皇後不按常理出牌啊!
“本宮數三聲,你們松開他。”
裴沅的聲音從簾後傳來,不帶任何。
“一。”
抱住杜衡的大臣們面面相覷,手上的力道松了幾分。
“二。”
杜衡的子開始發抖。
“三。”
話音落下,那些大臣們真的松開了手。
杜衡站在原地,雙發,子晃了晃,愣是沒敢往柱子上撞。
大殿里安靜得能聽到針落地的聲音。
所有人都在看著杜衡。
杜衡,“……”
撞?他哪敢真撞?他就是做做樣子而已!
不撞?那他的臉往哪兒擱?
他“大梁第一直臣”的名聲還要不要了?
就在他進退兩難的時候,裴沅從紗簾後面走了出來。
手里提著那把劍。
那把殺了安王的劍。
一步一步走下臺階。
靴子踩在金磚上,發出清脆的聲響,一下一下,像踩在所有人的心口上。
“皇……皇後娘娘……”
杜衡的聲音開始發抖了。
他當了三十年的,見過無數大風大浪,罵過宰相,懟過皇親,從來沒有怕過誰。
但此刻,看著裴沅提著劍朝自己走來,他的開始發,牙齒開始打架。
“你要干什麼?”
裴沅沒說話,只是繼續走。
走到杜衡面前,站定。
低頭看著這個須發皆白的老臣,臉上沒有任何表。
杜衡比矮半個頭,被這麼居高臨下地盯著,覺自己像一只被貓盯住的老鼠。
“杜大人,”
裴沅開口了,聲音很輕,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本宮看你撞了半天也沒撞上去,肯定是覺得撞柱太疼了,對不對?”
杜衡的哆嗦了一下。
“本宮也不想杜大人多遭罪,所以……”
握住劍柄,“鏗”的一聲,出了長劍。
劍在晨中閃過一道寒芒,刺得人眼睛發疼。
“本宮幫你。”
杜衡的瞳孔驟然收。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你敢!我是言!是史中丞!大梁朝開國以來,從無殺言的先例!你……”
“先例?”
裴沅笑了一下,那笑容冷得像是臘月的寒風。
“安王也是本宮殺的,那也是大梁朝開國以來的先例。”
杜衡的哆嗦著,臉從慘白變了死灰。
他想跑,但不聽使喚,像釘在了地上一樣。
“皇後娘娘三思!”
“娘娘息怒!”
“杜大人不過是直言進諫,罪不至死啊!”
殿的大臣們終于反應過來,紛紛跪地求。
有人開始勸裴崇訓拉住裴沅,畢竟裴崇訓是裴沅的爹。
他說的話裴沅多會聽一些。
裴崇訓,“……”
雙手叉攏在袖子里,目不斜視,就跟沒聽見一樣。
兒這麼做肯定有的深意。
說不定就是嚇嚇這些人立威而已。
他攔什麼攔?
支持就對了!
“杜大人,本宮再問你一次。”
“你是要撞柱,還是要本宮幫你?”
杜衡的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是言,是史中丞,是天下讀書人的表率。
如果他今天慫了,明天滿朝文武都會他的脊梁骨。
那些讀書人會怎麼說?“杜衡貪生怕死,枉稱直臣”
這帽子一扣,他一輩子的名聲就毀了。
但是他不認慫……
不,他不信裴沅真的敢殺言!
一百多年的規矩,不敢破!
“皇後娘娘!”杜衡梗著脖子,聲音雖然發抖,但還是盡量顯得強。
“臣等死諫,是為了大梁的江山社稷!娘娘若是有半點良知,就該……”
話沒說完。
裴沅一劍捅穿了他的口。
劍刃從杜衡的後背穿出,帶出一蓬鮮,濺在金磚上,目驚心。
大殿里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呆住了。
杜衡低頭看著從口穿出的劍尖,又抬頭看著裴沅的臉。
“你……你怎麼敢……”
他的聲音像是從嚨里出來的,帶著沫,含混不清。
“本宮為什麼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