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尚們不耕不織,卻坐擁良田宅,日子過得比許多員還滋潤。
百姓們省吃儉用也要捐香油錢,權貴們爭先恐後地往寺廟里送田產,仿佛這樣就能給自己積下幾輩子的德。
裴沅要打佛教,沒收寺廟財產,還要將那些占盡良田的寺廟土地盡數充公。
這樣一來,天下僧和那些信徒也必然不滿。
到時候所有人都會罵是禍國殃民的妖妃。
裴崇訓第一個站出來支持,“臣附議!寺廟田產不納賦稅,已經嚴重影響了朝廷的財政收,此事非改不可!”
沈凌霄隨其後:“臣也附議,僧不事生產,卻坐擁萬貫家財,此風不可長。”
文臣老大和武將老大都出頭了,其余的大臣也跟著站出來表示支持。
沒有一個反對的。
那些世家出的員們,平日里看著寺廟占著大片良田,心里早就憋著一口氣了。
和尚不事生產,不納賦稅,寺廟田產越來越多,朝廷的稅基卻越來越窄,這賬誰不會算?
只是以前誰也不敢提。
但現在不一樣了。
現在提意見的是裴沅。
天塌下來,有裴沅頂著。
而且, 反對還會被裴沅砍。
于是,打佛教的政令就這麼順順當當地通過了。
裴沅坐等自己妖後之名遠揚。
沒過幾天,沈凌霄來了。
他來請教裴沅。
“娘娘,寺廟收回來了,那些僧該如何置?”
裴沅,“……?”
不是?男主來問這些問題?
是妖後啊!
“娘娘,如果置不當,引發僧不滿,只怕會釀民變。”
沈凌霄繼續說,語氣真誠。
“到時候就不是整頓風氣,而是人造反了,臣思來想去,覺得此事還得請娘娘定奪。”
裴沅聽明白了。
打佛教是的主意,惡名也是來背。
現在沈凌霄來問怎麼置僧,不是因為他不知道怎麼辦,而是因為他想要收買人心。
等把主意出了,他再出面去執行,那些僧、那些百姓,激的自然是寬仁的沈大人。
而裴沅呢?從頭到尾都是那個出壞主意的妖妃。
好人讓他做,壞人來當—。
很可疑。
裴沅往椅背上一靠,語氣輕飄飄的:“還能怎麼置?全還俗去唄,不然就殺了。”
沈凌霄微微皺眉,直接省略了後面那個選項:“還俗?”
他的語氣里帶著一疑,似乎在等說更多。
裴沅不說話了。
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沈凌霄站在原地等了一會兒,見不打算再開口,便行禮告退了。
走出坤寧宮的時候,他正好看見青黛抱著一摞紙往外走,像是要丟掉。
他無意間掃了一眼,目卻被其中一張紙上的字跡吸引了。
那是裴沅的手稿。
沈凌霄立刻從青黛手中拿過籃子,反復看起來。
裴沅有個病,改不了。
每次做“壞事”,都是用“倒推法”。
比如打佛教這件事,會先把歷史上那些打佛教的正確方法寫下來,然後再倒推出錯誤的方法。
沈凌霄看到的手稿,正是寫下的“正確方法”。
里面麻麻地寫滿了如何置和尚的方案。
“僧還俗,每人分田二十畝,安家費十兩。”
“愿種田者給地,愿從醫者給執照,愿教書者給學額。”
“寺廟改學堂、育嬰堂、惠民倉……”
“復式記賬法,低息貸與百姓……”
“百姓有啟資金,有錢買種子買農……”
“小商販有錢能進貨擺攤,到時遍地都是做買賣的,朝廷的稅也能多收不……”
沈凌霄看完,整個人都愣住了。
他站在廊下,把那幾頁紙翻來覆去看了三遍,越看越心驚,越看越佩服。
這不是簡單地打佛教、驅逐僧,而是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當當。
僧有去,田產有著落,寺廟有用,百姓有好。
每一步都想到了,每一個環節都銜接上了。
這是一套完整的、的、可以立刻推行的治國方略。
裴沅明明有這麼好的方法,為什麼不直接告訴他,而是讓他從青黛手里“偶然發現”這手稿?
這里面的深意,值得好好琢磨。
沈凌霄把手稿收好,一邊往回走,一邊想。
皇後娘娘這是……在考驗他?
想看看他到底有沒有能力推行這套方案?
他一定要把這件事辦妥當,讓皇後知道,他是可以與他一起改變大梁的伙伴!
沈凌霄按照裴沅手稿上的方案,開始安置那些被還俗的僧。
消息傳出去的時候,和尚們炸了鍋。
“什麼?還俗?還要分田?”
“貧僧出家三十年,從未聽說過這等荒唐事!”
“佛祖在上,這是要斷我佛門基啊!”
幾個大寺的住持更是氣得跳腳。
他們當了幾十年的和尚,吃的是山珍海味,穿的是綾羅綢緞,住的是雕梁畫棟,日子過得比皇帝還舒坦。
現在突然告訴他們要還俗、要分田、要自食其力。
這不是要他們的命嗎?
“走!去京城!告狀!”
“對!讓皇上評評理!我們和尚招誰惹誰了?”
罵聲鋪天蓋地,從京城傳到州縣,從州縣傳到鄉村。
但是漸漸地,風向就變了。
那些和尚分到了地,娶了媳婦,生了孩子,日子竟然比當和尚的時候還熱鬧了幾分。
那些被安排去教書、行醫的和尚,更是發現自己做的事比念經有意義多了。
教村里的孩子認一個字,治好一個病人的咳嗽,那種實實在在的就,比在佛前敲一輩子木魚來得真切。
慢慢地,罵聲小了。
再後來,罵聲變了另外一種聲音。
“皇後娘娘每日勤于政事,殫竭慮,是我等楷模。”
“皇後娘娘打佛教,分田于民,乃是利國利民之善舉。”
“皇後娘娘這才是真的普度眾生啊。”
“皇後娘娘比那些只會念經的和尚強多了!”
“皇後娘娘是我們大梁的福星!”
裴沅并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
每天早朝結束後,就窩在坤寧宮里,等著青黛給匯報外面的“罵聲”。
這一天,青黛照例小跑著進來,手里拿著一沓紙,臉上帶著興的表。
“娘娘!外面都罵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