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朝堂上雀無聲。
大梁朝的科舉三年一次,上一次剛過去一年,現在就開恩科,這是要打破常規啊。
大臣們面面相覷,誰也不敢說話。
開恩科?皇後娘娘這是要干什麼?
有人看向裴崇訓。
裴崇訓眼觀鼻鼻觀心,一臉高深莫測。
他其實也不知道兒要干什麼,但兒這麼做肯定有的深意。
支持就對了!
“臣附議!”
裴崇訓第一個站出來。他一站,他的黨羽們也跟著站。
“臣等附議!”
“娘娘圣明!”
“開恩科取士,乃大梁之福!”
一片歌功頌德之聲,很響亮。
裴沅滿意地點點頭,又補了一句:
“這次的恩科,由裴丞相和太傅薛大人共同主持。”
故意讓自己親爹主持科舉。
裴崇訓是什麼人?大梁第一相!讓他主持科舉,他能忍得住不作弊?
至于薛大人。
裴沅的目過紗簾,落在太傅薛守正上。
薛守正,年過六旬,三朝元老,是朝中出了名的中立派,從不參與黨爭。
上次早朝,掌摑百的時候,這位薛大人也沒能幸免。
聽說他最近很是懷恨在心,私下里跟人說過“妖後政”之類的話。
正好。
讓薛守正監督裴崇訓。
等薛守正發現裴崇訓科舉舞弊,他一定會鬧開來。
到時候再跳出來包庇親爹,一定會被釘在歷史的恥辱柱上。
到時候,裴家科舉舞弊的丑聞鬧得天下皆知,這個皇後公然包庇,全天下讀書人的唾沫星子都能把淹死。
裴沅越想越滿意,又加了一句:
“諸位大人都是我大梁的棟梁,這次恩科,一定要多多為國家選拔人才。”
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前所未有的溫和,甚至還帶著一鼓勵。
大臣們聽了,心里卻咯噔一聲。
不對。
很不對。
皇後娘娘什麼時候這麼溫過?
這分明是在警告啊!
警告他們最好別在科舉上什麼手腳,否則……
大臣們想起這段時間議政殿幾乎每天一個同事,齊齊打了個哆嗦。
不行不行,這次科舉絕對不能讓自己家的人上榜!
以前他們是想方設法讓自己家的人考上,各種運作,各種走關系。
但現在……考上?考上干什麼?站在這朝堂上讓皇後娘娘一劍捅死嗎?
不能考上!無論如何都不能考上!
不!直接就不參加了,把這個送死的機會送給那些寒門子弟吧!
裴沅看著大臣們一副如臨大敵的樣子,心里滿意極了。
看來他們已經充分領會自己的意思了。
讓他們盡管作弊,盡管安自己的人,這個妖後給他們兜底。
領會了就好。
回到坤寧宮,裴沅立刻讓青黛把自己桌上的“名單”給裴崇訓送去。
那名單上寫的,全是裴家的子弟。
這些人在原書里都是干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的廢,仗著裴家的權勢橫行霸道,欺男霸。
讓他們作弊考上,那簡直太合適了!
等事曝,全天下都知道讓裴家的廢通過科舉舞弊當上,那罵聲不得鋪天蓋地?
裴沅越想越覺得這個計劃完。
青黛把桌上所有寫了字的紙都收起來。
包括那張寫著“正確方案”的紙和那張“名單”。
裝進信封,讓人快馬送到了裴府。
裴崇訓收到信的時候,正在書房里琢磨這次科舉怎麼安排。
可當他打開信封,看到里面的容時,整個人都愣住了。
那是一整套科舉改革方案。
從縣試、府試、院試,到鄉試、會試、殿試,每一個環節都寫得清清楚楚。
糊名制、謄錄制、回避制、搜檢制……
為了防止考題泄,出題提前一個月住貢院,斷絕一切外界聯系。
為了防止考生夾帶,場前全搜查,統一發放筆墨紙硯。
為了防止考徇私,所有考卷一律糊名謄錄,考看到的只有抄寫後的卷子,連筆跡都認不出來。
為了防止權貴子弟搶占名額,專門設立了“別頭試”,權貴子弟另場考試,不和寒門學子同場競爭。
每一條都寫得詳詳細細,甚至連考場座位的排列方式、考生場的時間安排、閱卷的流程規范,都畫了示意圖。
除此之外,還有武舉。
馬步箭、刀槍棒、兵法策論……
從初試到殿試,一整套選拔武將的系,完備得讓人咋舌。
裴崇訓越看越心驚,越看越激,捧著那沓紙的手都在發抖。
這是他兒想出來的?
這……這也太全了!
按照這套方案來,科舉舞弊幾乎不可能。
至百分之九十九的公平公正能保證。
真才實學的人一定能穎而出,靠關系、靠銀子、靠家世的酒囊飯袋,一個都別想混進來。
太全了。
太細了。
太專業了。
他兒竟然還有這等治國理政的才能。
這個皇帝,他兒不當誰當?
不行,既然兒有這個志向,他這個當爹的說什麼也得全力支持。
這次科舉,必須嚴格按照兒的方案來辦。
不,要比兒的方案更嚴格!
裴崇訓深吸一口氣,又翻到最後一頁。
那是一份名單。
全是裴家子弟。
他確實打過招呼,讓這些裴家子弟這次參加科舉,到時候照顧一下。
水不流外人田嘛。
但兒現在把這份名單送來,是什麼意思?
裴崇訓皺著眉頭想了很久,突然恍然大悟。
明白了!
兒這是在暗示他……
這次,絕對不能讓這些裴家子弟上榜!
兒要的是真正的人才,不是這些只會仗著家世欺男霸的酒囊飯袋。
送來這份名單,就是在告訴他:爹,這些人,一個都不能用!
不說破,不點明,只把名單送過來,讓他自己去領會。
這是給他留面子,也是對他的考驗。
裴崇訓深吸一口氣,眼中閃爍。
如果這是別人的江山,他才不管那麼多。
裴家子弟上榜越多,裴家的勢力越大,他不得呢。
但現在,這江山很快就要變他兒的江山了。
這可不是能禍害的事!誰禍害他跟誰急!
“來人!”
裴崇訓一拍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