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遠征吃完午飯,將蜂罐子都蓋好,再沒說一句話,轉就進了那簡陋的洗澡間。
他沉默地沖了個冷水澡,換上一更利落的舊裳,背起墻角的竹筐,面無表地就要往外走。
他都沒打算跟我打聲招呼嗎?
蘇曼心里發堵,眼看他都要邁出籬笆門了——才急急忙忙追到門口,揚聲問道:“是上山嗎?”
回應的,只有那個高大背影和一個模糊低沉的“嗯”字,轉眼就消失在了灼熱的日頭下。
蘇曼家東戶的鄰居樊家大嬸,正端著飯碗在院門口拉,一眼瞅見霍遠征背著大筐在這日頭最毒的時候出門。
扭頭就沖屋里自家老頭子嘖嘖:“看見沒?又上山了!不服不行啊!”咂咂,話里話外著酸溜溜的味兒,
“嘖嘖,還是蘇家那丫頭有本事,瞧把這漢子給治得,服服帖帖的!大中午的,日頭正毒,都往山里竄”,
“今天中午,家的那個味兒,能飄出二里地。肯定是霍遠征打到大東西了!”
說著,又瞟了眼院里正在納鞋底的閨樊秋月,沒好氣地數落:
“你說你差哪兒了?咋就遇不到這樣的人呢”
“要是能弄來個這樣的倒門婿,像頭拉磨的驢似的,那得多得勁兒!”
樊秋月也看到了霍遠征出門,看著了那壯實的格子,背著竹筐,從自家門口經過,往山上走去,可也想到上午對于自己的熱嘮,霍遠征理都不理的,心中酸。
蘇曼收回目,心里沉甸甸的。
轉進了東屋,低聲音對母親楊淑芬囑咐:“娘,我可跟遠征說,是爹當年救的他,您千萬千萬把住了,別說啊!”
楊淑芬靠著床頭,嘆了口氣:“哎……這我知道。我就是琢磨著,要是那邢聿能早來半年該多好?”
老太太眼睛里著惋惜,“我看他那態度,沒準兒真能娶你,這不就皆大歡喜了嗎?
也省得咱們現在天天提心吊膽的,萬一哪天遠征想起來了,扔下咱們走了,你可就是竹籃打水一場空,兩邊都落不著。”
蘇曼一聽就蹙起眉,語氣急促:“娘!您可別這麼想!我看不上那個邢聿,您別老把我跟他往一塊兒攪和。”
心里清楚,跟邢聿在一起,同樣是過刀山火海。那重生的蘇詩瑤可不會讓過安靜日子。
母倆正說著話,院外的籬笆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
“大娘,在家嗎?”一個清亮的聲傳了進來。
蘇曼聽到這聲音,心里“咯噔”一下,再一看,院子里站著的果然是蘇詩瑤。
本來就因為霍遠征和邢聿的事心復雜,這下更是皺了眉。
這個里外不一的重生,過來肯定沒什麼好事。
蘇詩瑤穿著一件干凈的白襯衫,軍綠的子,扎著那對標志的麻花辮,背上還挎著個印著紅字的藥箱。
這重生的堂姐確實不簡單,明明也是農民出,卻是靠著自己鉆營,進了軍區衛生隊當了衛生員。
巫山村挨著大山,村民不算多,有個頭疼腦熱大都去軍區的衛生隊瞧,這就是挨著部隊駐扎地的便利。
蘇詩瑤模樣清清純純的,眉眼俊俏,帶著一子的溫婉勁兒。
若不是蘇曼早知道里那些暗算計,恐怕也會被這純良無害,漂亮的模樣給騙了。
蘇詩瑤一邊喊著,一邊款款走進了堂屋。
蘇曼挑開門簾,打量著,語氣里帶著慣有的不屑:“呦,堂姐,你咋有空過來啊?”
蘇詩瑤向來知道蘇曼的品,對于這種夾槍帶棒的說話腔調早習以為常。
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平靜地看著蘇曼,眼神里沒有波瀾。
在心里,蘇曼這種撒潑打滾的下三濫人,跟自己本不是一個檔次,自然不會被那些刻薄話傷到。
走進堂屋,目不經意間掃過地上那個網兜,看到里面麥、罐頭這些禮品時,眼底飛快地閃過一抹冷,但很快便被掩蓋過去。
面上不顯,挑簾進了東屋。
“大娘,我好長時間沒來了,今天正好得空,來給您檢查檢查。”
“哎呦,麻煩你了詩瑤。”楊淑芬臉上出激的笑容。
蘇曼站在門口,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中午邢聿才來,你下午就剛好得空?
楊淑芬趕說:“曼兒,還愣著干啥?還不給你姐倒杯水去!”
蘇曼可沒有那閑工夫去倒水,裝作沒聽見。
蘇詩瑤在楊淑芬這里表面功夫做得極為到位,以前也常上門來給看病。
因為是親戚關系,也總是不請自來,顯得格外熱心。
蘇詩瑤還有兩個哥哥,蘇全軍和蘇全忠,早已結婚家,平時幾乎不走。
反倒是蘇詩瑤,跟家走得最頻繁。
楊淑芬確實從蘇詩瑤這里得了不實惠,經常免費看病拿藥,自然看順眼。
蘇詩瑤拿出聽診,仔細地聽著楊淑芬腔里的息聲,眉頭微微蹙起:
“大娘,您還是得臥床靜養,盡量走。您這病最怕累著,得靜心養著。”
收起聽診,“我還是給您帶了點管的藥,記得按時吃。”
“好嘞好嘞,太謝謝你了。”
“您客氣啥。”蘇詩瑤笑了笑,又轉頭看向門口的蘇曼,語氣關心,
“蘇曼,你沒啥不舒服的吧?昨天畢竟嗆了水,可不能大意。”
蘇曼邦邦地回了句:“沒事。”說完就扭過頭,顯然不想再搭理。
就在這時,村里的大喇叭“嘩嘩”地響了起來,打破了屋里有些微妙的氣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