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詩瑤走後,蘇曼在母親屋里呆坐了許久。
窗外的日頭漸漸西斜,霍遠征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回來。
想著他中午出門時那個悶樣,蘇曼心里就像堵了一團棉花,不上不下的。
自己小心討好,應該沒做錯什麼事吧?
甩甩頭,不再去想,起走到堂屋,拎起那個沉甸甸的網兜。
一罐麥,兩瓶水果罐頭,還有幾包用牛皮紙裹著的點心……
在這年頭,可都是實實在在的稀罕,特別是那麥,普通莊戶人家誰舍得買?
聽說他們當兵的,也得攢上一個月的津才勉強夠得上。
“娘,這些你留著慢慢吃,補補子。”蘇曼把東西都拎進東屋,放在炕頭的柜子上。
楊淑芬看著那些貴東西,連忙擺手:“你自己吃吧,也省得你再花錢去買了,剛好也給你補補。”
“我可用不著,年輕力壯的,吃了飯不就行。”蘇曼說得干脆。
楊淑芬看著閨,心里直犯嘀咕:
這孩子咋好像突然變了呢?以前有點好吃的,恨不得全摟自己懷里,啥時候這麼惦記過老娘了?
蘇曼沒留意母親探究的眼神,腦子里又浮現出昨天霍遠征,被蜇得紅腫不堪的臂膀,還有那些猙獰的包。
看著就讓人頭皮發麻,心里直發寒。
那種疼要是落在自己的上……有點發憷。
“娘,咱家有紗布嗎?或者蚊帳布之類的?那種白線手套有嗎?”
蘇曼問道,心里盤算著給那個悶葫蘆做個簡單的防護罩。畢竟還指著人家吃飯呢。
楊淑芬想了想:“嗯……應該有吧,你自己翻翻那個舊柜子。”
蘇曼在母親指的柜子里翻騰了一會兒,果然找到一副半舊的白線手套。
可惜是式的,霍遠征那雙大手肯定塞不進去。
“看來得讓他自己去供銷社買一雙了。”
蚊帳布也沒找到。
突然想起原主好像有一條大的白紗巾!
立刻跑回西屋,打開柜一通翻找,終于從最底下扯出一條帶著點霉味的白紗巾。
拿出去洗了一下,再一抖,就干了。
又跑到院子的農棚子,把霍遠征那頂破舊的草帽拿了進來。
比劃了一下,大小正合適!完全可以做個簡單的蜂帽,就像武俠劇里那種帶面紗的帷帽。
拿著東西回到東屋,把自己的想法跟母親說了說。
楊淑芬靠在枕頭上,仔細想了想,指點:
“的時候針腳一點,紗巾邊緣要折進去,不然容易扯壞……帽檐這里最好加固一下。”
“我給你吧?”楊淑芬看著閨那笨手笨腳比劃的樣子,有些不放心。
“我來吧,以前總看您,不手永遠學不會。”蘇曼堅持道,“我弄得不對了,您再告訴我。”
瞧著母親臉疲憊,中午是謝的家長,下午又來了個蘇詩瑤,說的話有點多,加上又擔心自己的事,耗神。
楊淑芬確實累了,沒多久便躺著睡著了。
蘇曼搬了把椅子坐到窗邊,就著窗外最後的天,拿起針線,小心翼翼地開始制。
針腳時而歪扭,時而過疏,拆了,了又拆,耐心地跟手里的布料較著勁。
過了好久,終于好了。舉起來看一下,想著高大男人蒙沙巾的樣子。也覺有意思。
……
下午,霍遠征來到大山深。
這里的氣溫比家里低,加上草木的氣味,讓他暫時忘卻了中午的煩悶。
一路上他不是沒到過野,有兔子、溜的山,甚至還有一頭半大的野豬,
可他手里沒有獵槍,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它們跑掉,心里直道可惜。
昨天的野豬崽能讓他撞上,真是走了大運。
他皺著眉頭,目銳利地掃視著林間的雜草荊棘。
忽然,視線被一簇圓葉子吸引。
他蹲下,撥開旁邊的雜草仔細看——三枝九葉,稈纖細……
這可是好東西!是一種中藥材,名字羊藿,胡老六那里收過,說是補腎的。
收購的要求是去掉,留和葉子,長最好不要超過二十厘米。
曬干的能賣到五塊錢一斤,就算的也能賣一塊錢一斤!
他心頭一熱,趕認真查看四周,發現這一片竟然長得麻麻都是!
立刻蹲下,拿出鐮刀,小心翼翼地割起來。
他彎著腰,在這片草藥叢里忙活了很久,汗水浸了前後背。
把所有收獲仔細地裝進竹筐里,他掂了掂,估著得有二十斤重。
就算按的價格算,這也差不多值二十塊錢了!
看來今天的收獲也不錯!
霍遠征的臉也不再那麼繃,郁結在口的悶氣,似乎隨著這收獲消散了不。
割完這片羊藿,他繼續往深走,一邊走一邊留意還有沒有同樣的草藥,眼睛也沒放棄尋找蜂巢。
突然,幾只蜂嗡嗡地從他眼前飛過。
他立刻停下腳步,凝神細看,周圍的蜂果然漸漸多了起來。
放下竹筐,拿著鐮刀,拉開茂的雜草,循著蜂飛行的方向走過去。
據蜂進出的位置,他很快就在一個土坡下找到了一個口。
“運氣還真好啊!”他低聲自語,眼神亮了起來。
他拿出隨帶的火柴,找了些干枯的細草,點燃後小心翼翼地熏著口。
大量被煙熏到的蜂涌了出來,他耐心地等了一會兒。
然後才上前,練地將蜂脾一塊塊割下來,足足有八塊之多!
這個藏在土里的蜂窩比昨天的還要大,也更多,沉甸甸地手。
看著今天的收獲,霍遠征心里踏實多了。
日頭已經西沉,天漸晚,他決定不再耽擱,背上沉重的竹筐,快步往家走。
回去的路上,那個軍人的影,還有蘇曼躲閃慌的眼神,又不期然地浮現在他腦海里。
讓他的心頭又蒙上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霾和自卑。
進村的時候,天已經徹底黑了下來。
村口的大槐樹下,還有幾個搖著扇乘涼的人,閑話聲順著晚風飄過來。
“今天大喇叭廣播蘇曼救人那事,聽著可真玄乎啊!”
“那還能有假?不然楊大隊長能瞎廣播?”
“聽說從河里撈起來的是軍區領導的兒子?”
“是吧?你聽誰說的?”
“楊大隊長的唄……”
“我咋沒有遇到這樣的好事呢,救個領導的孩子……”
這些零碎的對話,一字不落地全都飄進了霍遠征的耳朵里。
蘇曼河里救人?
那個軍人是被救孩子的家屬?
堂屋那些貴東西,是人家送的謝禮?
他腳步頓了頓,濃黑的眉擰了起來,決定回家得問個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