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聿手里提著一籃子鮮紅的辣椒,那辣椒是傅團長在供銷社買的上好辣椒。知道他要去蘇曼家,便托他捎上。
邢聿自己還另外買了些米面之類的。
剛出部隊大門時,他遇上了去信用社的蘇詩瑤。因為知道是蘇曼的堂姐,便主打了招呼。
蘇詩瑤笑著問他去哪,手里怎麼拎著這麼多東西。
得知是幫傅團長給蘇曼家送謝禮。
眸一閃,便說,正好要給大娘送點藥過去,提出同行。
邢聿沒多想,便答應了。
兩人還沒走到蘇曼家門口,就聽到了院子里哄哄的吵嚷聲。
邢聿臉一凝,立刻快步走進院子。蘇詩瑤也小跑著跟上。
邢聿撥開人群來到最前面,蘇曼一眼就看到了他,以及他後的蘇詩瑤。
心頭猛地一慌,第一個念頭竟是:霍遠征還在旁邊!這下糟了!
霍遠征那188的大個子,想藏都藏不住!
急急看向霍遠征,臉白,眼中滿是慌和擔憂,全都落了霍遠征眼底。
聽著周圍“還錢!還錢!”的喊聲,邢聿立刻明白了是怎麼回事。
他到蘇曼邊,看了眼那張嚇得發白的臉,抿了抿,隨即朗聲道:
“大家靜靜!有話好好說!”
他一開口,解放軍的份自帶威嚴,院子里瞬間安靜了不。
有人也想起了昨天大喇叭廣播蘇曼救軍區領導孩子的事。
胡嬸子見狀,忙上前一步,語氣緩和了許多:
“解放軍同志啊,是這樣的,蘇曼家欠大家的錢都很久了,誰家日子都艱難,這不是看們家寬裕了點,就想們有錢了先把賬還上。”
蘇曼趕解釋:“我說了,現在家里真沒那麼多現錢!有錢了一定還大家!”
邢聿低頭,低聲問蘇曼:“這麼多人,一共欠了多?”
蘇曼聲音發:“賬本上一共是差不多三百元……今天來的,人不一定齊。”
邢聿略一沉,開口道:
“這事好辦。我先把錢墊上。不過現在上只帶了幾十元,看夠不夠結清今天這些人的。剩下的,我晚點再送過來。”
蘇曼連忙搖頭:“怎麼好用你的錢!這錢我們自己能還!”
邢聿看著,語氣堅持:“跟我不用客氣。”
說完便開始指揮:“大家排好隊,挨個兒來吧,帶了欠條或者心里有數的,過來登記。”
蘇曼飛快地瞟了一眼霍遠征,用眼神示意他先離開,實在不想讓他一直待在這里,更怕邢聿注意到他。
霍遠征看著眼中的急切和窘迫,明白最擔心什麼。
趁人群中幾位婦正圍著邢聿,注意力不在他這邊時,霍遠征從兜里掏出皺的十元錢塞給蘇曼。
他擔心自己逃兵份連累這個家,也擔心那些要賬的村民為難蘇曼。
眉鎖,結滾了一下,從院子的後門悄無聲息地出去了。
看到霍遠征的影消失在後門,蘇曼一直繃的心才稍稍放松了一些。
深吸一口氣:“我去拿賬本。”
蘇曼翻出那本發黃的賬本,和要賬的鄉鄰們一一核對,邢聿負責發錢。
零錢不夠,就幾個人一起還,讓他們自己再去分。
收到欠款的村民,都親自劃賬簽字。
遠遠觀的樊大媽看到眾人都領到了錢,也湊上前去。
被蘇曼一眼認出:“樊大媽,你家的賬沒弄清楚,等問完傻柱再說吧。”
樊大媽本想發作,看了一眼邢聿,悻悻而回。
忙活了半晌,二十個人,一共發掉了一百三十元錢。
邢聿只帶了九十元,蘇曼自己添了十元,剩下的三十元,是蘇詩瑤打算存信用社的錢。
人群終于散去,小院重歸寧靜,只留下一地狼藉和空中尚未散盡的紛擾氣息。
“已經還掉欠款一百三十元,還差一百七十元。我回部隊找戰友借一些,明天拿過來。”
邢聿對蘇曼說,眼神里帶著不容拒絕。
蘇詩瑤站在一旁,看著兩人之間這種“平靜”與“和諧”,完全不像前世記憶里,兩人飛狗跳、爭吵不休的樣子,心里極不舒服。
這種場面從未見過,一種離掌控的不安悄然滋生。
不過想到這借出去的三十元總算讓和邢聿有了實質的牽連,心里才稍微好點。
蘇曼搖搖頭,語氣認真:
“謝謝你們二位。剩下的錢我們自己能還,不用你們幫忙了。”
“這事兒你別跟我客氣了。”邢聿語氣堅決,“賬我來還,你就別管了。這是我欠你們的。”
蘇曼下意識地又瞟了一眼閉的後門,心里稍稍安定。
不敢再說什麼謝不謝的,生怕他又提起“救命恩人”那套話,現在只想趕把他們送走。
邢聿把帶來的東西遞過來:“這些是傅團長讓帶過來的,你收下。”
蘇曼接過,低聲道:“代我謝謝傅團長。請你轉告他,以後千萬別再給我們家送東西了,真不用這麼客氣。”
邢聿看了看,點頭:“好。”
“我母親了驚,剛睡著,我就不領你們進去看了。”蘇曼下了逐客令。
蘇詩瑤從隨帶的醫藥箱里拿出一盒維生素C,遞過來:
“這個給大娘,偶爾吃一點,能提高免疫力。”
蘇曼接過來,淡淡說了聲:“謝謝。”
蘇詩瑤卻不急著走,目在院子里掃了一圈,狀似無意地問道:
“你男人去哪里了?剛才我還看見他來著。”
蘇曼心里翻了個白眼,這重生,每次來都不忘搞點事!
刻意加重了語氣,是說給邢聿聽:“你是說我男人霍遠征嗎?”
果然,邢聿聽到這話,臉上輕松地表立馬消失,吃驚地看向蘇曼。
蘇詩瑤眼底掠過得逞的笑意,要的就是這個效果,讓邢聿趁早死心。
點了點頭:“嗯。”
蘇曼面平靜,語氣聽不出波瀾:
“在這兒也幫不上什麼忙,我讓他去忙別的事了。”
邢聿像是沒反應過來,下意識地追問,聲音里帶著一自己都未察覺的:
“我聽人說你沒結婚啊?”
蘇曼:“……只是還沒辦喜事。”
蘇詩瑤立刻故作關切地接話,火上澆油:
“啥時候辦喜事啊?我們好過來熱鬧熱鬧!”。
蘇曼暗自咬牙,面上卻只能勉強維持鎮定:
“……他生我的氣呢,等他氣消了再說吧,不著急。”
蘇詩瑤豈會放過這個機會,步步:
“什麼事啊?氣這樣?說出來聽聽,看我們能給說和說和嗎?”
蘇曼煩了這副唯恐天下不的樣子,深吸口氣,語氣已經帶了逐客的意味:
“……我做了讓他傷心的事,等他原諒我,就好了。今天謝謝你們,快去忙吧。”
邢聿看著蘇曼疏離的態度,心里莫名發堵,但還記掛著欠款:“我湊齊剩下的錢,就給你送過來,別著急。”
蘇曼想了想,眼下也只能借新還舊了,再有人來鬧,楊淑芬也不了:“好吧,我們有錢盡快還你。”
邢聿沉默了一下,見態度堅決,只好退讓:
“……既然你堅持,我也不勉強。不過不著急還,三五年,甚至更長時間都沒事。”
“好的,謝謝。”蘇曼再次道謝,只想盡快結束這場對話。
“那…我們走了。”
兩人轉,快要走到籬笆門時,蘇曼像是突然想起什麼,急急喊了一聲:“邢聿!等一下!”
邢聿腳步猛地頓住,幾乎是立刻回頭,對蘇詩瑤說了句“你等會兒我”,便大步折返回來。
蘇詩瑤站在原地,見邢聿毫不猶豫轉的背影,指甲狠狠掐進了手心。
蘇曼小跑幾步迎上前,又不放心地看了看閉的後門,確認安全,才低聲音,極其嚴肅地對邢聿說:
“以後,我不想再聽到你說我們家是你恩人這樣的話,知道了嗎?”
盯著他的眼睛,語氣近乎警告,“再說,我就翻臉了。”
邢聿聞言,心頭猛地一震,一難以言喻的和酸涌上心頭。
這是……不想讓他背著沉重的心理包袱活著嗎?竟然這般善良,為他著想……
他結滾,目堅定地看著,重重地“嗯”了一聲:
“以後不會再提。” 但在心底,他卻對自己說:我會用行,一直幫助你們。
蘇曼看著他復雜難辨的眼神,知道有些話點到即止即可,便不再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