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里攥著剛掙來的十二塊錢,蘇曼腳步輕快地往供銷社走去。
上次買的菜籽油是用鹽水瓶子裝的,只一升,做一次辣椒醬就見底了,本不夠用。
供銷社有整桶的菜籽油,一咬牙買了一桶八升的。
又添了點本地產的辣椒,剩下的錢全買了花生和芝麻。
錢花得干干凈凈。
蘇曼拎著沉甸甸的油桶,挎著裝滿東西的籃子剛出供銷社大門,就看見了一道靚麗的影。
百米開外的衛生院門口,蘇詩瑤剛下班。
下了那白大褂,一合的軍裝襯得姿高挑靚麗,作為重生主,這副皮囊和氣質確實是頂尖的。
家里條件差,沒念多書,全靠自己努力當上了護士,這份心氣兒就著不一般。
“蘇詩瑤……”一個憨厚、個子不高的男大夫朝喊了一聲。
蘇詩瑤回頭,綻開一個明的笑容:“牧書!”
重生的蘇詩瑤做事極有目的。前世直到嫁給邢聿後,才知道這個毫不起眼的牧書竟然是邢聿的高中同學。
所以這一世,一進衛生院就開始刻意接近牧書,旁敲側擊打聽所有關于邢聿的消息。
後來更是經由牧書的指點,自學醫學知識,最終從護士轉了醫生,只為了能更配得上邢聿。
為了那個男人,是費盡心謀劃的。
那邊兩人愉快地小聲談了一會兒,才揮手告別。
蘇曼本不想打招呼,低著頭想悄悄走過去。
“蘇曼?”
但還是被眼尖的蘇詩瑤發現了。
蘇曼心里嘆了口氣,把裝花生芝麻的籃子往後藏了藏,那是用藍布蓋著的。從外面看不出來。
但手里那桶碩大的8升菜籽油,卻是無論如何也遮不住的。
蘇曼暗嘆一口氣,抬起頭。
蘇詩瑤已經推著自行車走過來了,目落在手里的油桶上,眼神里是毫不掩飾的震驚。
走近後,蘇詩瑤試探著問:“這油……是你買的?”
蘇曼停下腳步,抬起下,盡量模仿原主的語氣:“怎麼?不行啊?”
得盡量維持原主的人設,現在的蘇詩瑤是重生的,對人事變化異常敏,差異太大會引起的警覺。蘇曼只能繼續演那個沒腦子的作。
蘇詩瑤眼神閃了閃,示意了一下後座:“坐上來吧。”
蘇曼也沒客氣,側坐上後座。
離家還有好長一段路,這一天又是背瓶子又是賣貨,都要跑斷了,有免費的車坐,傻子才不坐。
車過土路,有些顛簸。
蘇詩瑤蹬著車,聲音隨著風聲傳來:“你家什麼況我不知道?飯都快吃不上了,哪來的錢買這麼多油?”
想起蘇曼那一句話“我男人不比邢聿差!”,說話的語氣就開始變教訓的味道。
“蘇曼,我告訴你,做人就要本本分分的。不要干一些狗、耍的事。來路不明的錢是不能用的,否則就是自討苦吃。”
蘇曼撇撇:“反正沒干違法的事,我男人賣苦力賺的錢,不行啊?”
蘇詩瑤輕哼一聲,自行車微微晃了一下。
“你男人賣的什麼苦力,能賺這麼多錢?前幾天要賬的還堵在家門口,那可是三百塊的債!這才幾天的功夫,就攢夠錢了?”
匪夷所思,肯定是干了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
蘇曼眼珠子一轉,幽幽地來了一句:“我男人賣了。”
“哐當!”自行車猛地一歪,差點摔倒。
蘇詩瑤慌忙穩住車把,聲音都變了調:
“賣的錢也讓你這麼胡花?還賬我理解,可拿賣的錢買吃買喝,實在不應該!這麼多油,得賣多啊?恐怕都快干了吧?!”
追問:“在哪賣的?”
蘇曼語氣輕松,帶著點漫不經心:“這我男人沒說,反正不是你們衛生院。”
蘇詩瑤氣息不穩,車子又晃了一下:“買這麼多油回家,你男人知道嗎?”
“當然知道,”蘇曼說得理直氣壯,“我男人還說,給我炸帶芝麻的油餅吃呢。”
蘇詩瑤深吸一口氣,穩住車頭,語氣復雜:“你真是找了個‘好’男人。”
差點又說“干給你炸油餅,你可真忍心。”
但終究咽了回去,只補充道:“……對你可真夠好的。”
蘇曼笑瞇瞇地接話:“謝謝夸獎,我也覺得我男人特別特別好。”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一個假心真問,一個真心假答,就這麼一直騎到了家門口。
車子到了家門口,空氣中已經飄起了飯菜香。
蘇曼跳下自行車,深吸一口氣,對蘇詩瑤出一個得意又炫耀的眼神:“你聞聞,我男人都把飯給我做好了。”
蘇詩瑤憋著一口氣,沒搭理,心里卻翻江倒海:
這蘇曼究竟是什麼命?上輩子作天作地,遇到了對深不負的邢聿,雖難產而死,邢聿卻念了一輩子。
這輩子照樣作,又憑空掉下來個霍遠征,看著就不是普通人,那氣場樣貌,哪點都不輸邢聿!要不是為了爭上輩子那口惡氣,沒準就……
聽說這男人打不還手,罵不還口,就知道埋頭干活,村里人暗地里都笑話他被個人耍得團團轉,他卻充耳不聞,死心塌地。
比起邢聿,這霍遠征的行為簡直是“不值錢”到了極點!
進了院子,蘇詩瑤下意識就往灶房瞅。
果然,那個高大英俊的男人剛解下圍,正在往墻上掛,見到來,長一邁過門檻,朝著禮貌地點了點頭。
“蘇大夫,怎麼有空來坐啊?”他甚至還扯出一個極淺的笑容。
剛好看到這一幕的蘇曼,心里“沉了”一下:嗯?這男人是在笑嗎?還對蘇詩瑤笑?
蘇詩瑤也是一愣,隨即有些不好意思地回道:“哦,你好,霍大哥。”
蘇曼心里不是滋味,沖霍遠征邦邦地說:“過來要錢的!”
霍遠征聞言,沉著臉轉頭看向,眉頭微蹙,眼神里的意思很明顯:對客人客氣點。
蘇詩瑤抿了,不再說話。
這蘇曼借錢,倒像是欠了蘇曼似的,一點低聲下氣的樣子都沒有。
好歹也該夾著尾道聲謝吧?要不是看在邢聿的面子上,這錢死活都不會借。為了邢聿,忍了。
蘇曼進屋拿錢,只盼著蘇詩瑤趕拿錢走人,可不想再看這人演戲,自己也演得累。
院里,蘇詩瑤看著霍遠征,狀似無意地開口:“霍大哥,蘇曼買了這麼大一桶油,是你讓買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