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詩瑤晚上回到宿舍,翻來覆去怎麼都睡不著。
越想越不對勁,蘇曼從哪里得來的50元?做什麼事能讓在短短幾天賺到五十元?
難道真是邢聿給的錢?
蘇詩瑤瞬間坐了起來,心口像是被揪住了。
如果真是這樣,那兩個人的關系已經很不一般了。
這邢聿不是在報恩,簡直是在報命啊!
四連已經結束任務回來了,必須找個機會去見一見邢聿。
......
第二天,霍遠征一大早就出了門。
蘇曼起來時,看到他那沾滿泥的黑膠鞋已經被刷洗干凈,整齊地擺在窗檐下晾曬。
今天,他是穿著那雙新解放鞋出門的。
蘇曼心里泛起一說不清道不明的高興,但看著快磨破了底的舊膠鞋,又不由得心疼起這個“哥哥”。
天天上山打獵,真是廢鞋得很,有錢了,還得再給他買兩雙備著才行。
從早上開始,蘇曼就沒閑著。
洗辣椒、曬辣椒、炒辣椒、炸辣椒、炒芝麻、炸花生米……灶房里飄出的香味,整個院子都能聞到。
仔細對比了本地辣椒、小米辣、燈籠椒在炒制前的辣度差別,還有炒後、炸後的辣味變化。
一番折騰,總算找到了自己心中的合適配比。調制出的辣椒醬,澤紅亮,香氣撲鼻。
特地調了兩種口味:一種是微辣,適合不太能吃辣的人;
一種是辣度適中的,和上次賣出去的辣味差不多。
下午去小河邊,如果能遇到上次買辣椒醬的那幾個婦,還可以問問對方的口味反饋,
做生意嘛,得據顧客的需求隨時做出調整。
今天是星期六,部隊家屬院里那些有工作的軍嫂們也休息。
河邊的人肯定多,而且有固定收的,出手也會闊綽些。
蘇曼沒等辣椒醬完全放涼就開始裝瓶,裝了整整二十瓶。
把辣椒醬全部放到背簍里面,賣不完再背回來就是了,反正也不太重。
背上竹簍,又拿了張小凳子和一塊白布,就出了院門。
不過五百米,就到了那條隔開部隊家屬院和巫山村的小河。
還沒走到近前,就看到好幾個村里的婦在河岸的這邊洗,刷鞋。
而對岸洗服的婦更多,熱鬧的說笑聲帶著一種與村里全然不同的生活氣息。
一條河,隔開了兩種不同的人生。
村里的人天天在泥土里刨食,干不完的農活,不完的心;
而對岸的人,要麼是軍人,要麼是軍人家屬,每月有固定津,日子自然過得滋潤。
蘇曼背著竹簍,走向那座連接兩岸的木橋。
的目標,就是河對岸的那群家屬院婦。
過了橋,在橋頭的大樹下找了個木墩坐下,把小凳子放穩,鋪上白布,整整齊齊擺出幾罐紅彤彤的辣椒醬。
幾個孩子正在不遠玩“解放軍站隊”的游戲,跑跳嬉鬧。
蘇曼一眼就認出了那個小虎兒的孩子,正是前幾天從橋上掉下去,被救上來的那個。
孩子們無憂無慮的笑聲,沖淡了下午的幾分熱悶。
剛坐定沒多久,橋那頭走來一個悉的影。
白襯衫扎進軍綠長里,脖子得老長,一直朝著家屬院那群婦張。
等他走上橋,蘇曼掃了一眼,果然是陳秋生!
這“知青標配”的打扮,把他和村里那些一補丁的農民區別開來。
他常年都是這副面模樣,用楊春雨的話說,“我男人是城里人,知識青年,和你們泥子不一樣”。
這個道貌岸然、一肚子壞水的玩意兒,跑這邊來做什麼?
陳秋生在村里耍,活也不好好干,全憑一張哄著死心塌地跟著他的楊春雨。
而楊春雨那傻姑娘,被他吃得死死的,還維護,說他是城里人,做不得活。
陳秋生在家屬院婦堆附近停住腳步,目像探照燈似的,在那些年輕些的軍嫂臉上掃來掃去。
著脖子張了好一會兒,又往人的南邊小路上看去,突然眼睛一亮,小跑著過去了。
那邊樹下站著個穿碎花子的年輕姑娘,梳著兩條辮子,長得水靈。
陳秋生湊過去,挨得極近,不知說了什麼,那姑娘先是扭過臉去不理他,
陳秋生又陪著笑說了幾句,姑娘怯地笑了起來,任由他拉起小手兒。
蘇曼看得眉頭直皺。
陳秋生家里那個傻媳婦,現在已經懷孕六個多月了,他可倒好,跑到這兒來撥人家小姑娘?
人渣!
蘇曼攥了手里的辣椒醬,心里天人戰。
不管他?專心賣自己的辣椒醬?多一事不如一事,賺錢要。
可轉頭看著那姑娘的笑容,想著楊春雨著大肚子在家的樣子……
良心上實在過不去。
深吸一口氣,忽然抬高聲音,狀似無意地招呼道:“香辣可口的辣椒醬!誰要辣椒醬?夾饃拌面都好吃!”
聲音清亮,一下子吸引了周圍人的注意。
那姑娘聞聲過來,又拉了拉陳秋生的袖子,指了指蘇曼攤子上的辣椒醬,似乎是想過來看看。
陳秋生也沒多想,陪著姑娘就走過來。
蘇曼戴著草帽,收回目,低著頭在整理瓶罐,陳秋生一時沒認出。
“大姐,這辣椒醬怎麼賣的?”姑娘開口,聲音細細的。
陳秋生擺出他那副“知識青年”的斯文模樣,溫和地問:“是啊,同志,多錢一瓶?”
蘇曼緩緩抬起頭,摘下草帽。
四目相對。
陳秋生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瞳孔猛地一。
“陳知青,”蘇曼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你媳婦懷孕6個月了,也想吃辣的嗎?”
那姑娘臉刷地白了,不敢置信地看向陳秋生:“你……你結婚了?還有孩子?”
陳秋生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強作鎮定:“梅梅,不是說的那樣,你聽我解釋!”
他看向蘇曼,眼神狠厲:“你不了解真實況,不要胡說八道……”
“我胡說?”蘇曼站起來,聲音陡然拔高,“陳秋生,你敢不敢現在跟我回村,當著楊大隊長的面,把事說清楚!看看誰說的是真的!”
盯著那已經驚慌失措的姑娘:“妹子,你別信他的鬼話!他是下鄉知青不假,可他有媳婦,懷孕都6個月了!”
周圍響起嗡嗡的議論聲。
有家屬院的婦低聲說:“看著人模狗樣的,原來這麼渣啊……”
“這姑娘是我家鄰居家的親戚,在這住了還不到一個月,沒想到遇到了這種男人。”
陳秋生額頭上冒出冷汗,眼睛發紅地瞪著蘇曼:
“你還有臉說我?全村誰不知道,你又懶又饞,啥活兒都不會干,還辣椒醬!大家聽我說啊,你們別買的東西,誰買誰上當,家全村最窮,這辣椒怕也不是正路來的。”
“誰說的辣椒不是正路來的?”
一位頭發花白的老走到攤子前,拿起一罐辣椒醬,朗聲說道:“前幾天,就是這位姑娘,從河里救了我孫子小虎兒!辣椒就是我送的!”
小虎兒也掙的手,跑到蘇曼邊,仰著小臉大聲說:“蘇阿姨是好人!我爸爸說了,蘇阿姨是好人!你罵蘇阿姨,你就是壞人!”
周圍幾個認識老太太的婦低聲說:“那是傅團長的母親……”
“小虎兒前幾天掉河里被救上來了,原來就是救的啊!”
傅將辣椒醬放回攤上,看著陳秋生,眼神銳利:“小伙子,做人要講良心。家里有媳婦有孩子,還跑出來騙人家姑娘,你爹娘就是這麼教你的?”
陳秋生臉漲得通紅,再也待不下去,扭頭就朝橋那頭跑,背影倉皇狼狽。
“呸!人渣!”有人啐了一口。
風波平息,氣氛卻有些微妙。
蘇曼心里有些打鼓,這麼一鬧,生意怕是做不了。
就在這時,昨天買過辣椒醬的那個軍嫂走了過來:“昨天我就在你這兒買了辣椒醬,我男人和孩子都說好吃得停不下來!香辣夠味,還不嗆嗓子,我再來買一瓶!”
這話一出,幾個原本猶豫的婦也圍了過來。
“真的好吃?”
“多錢一瓶?”
“給我也來一瓶嘗嘗!”
蘇曼連忙報價格,手腳麻利地收錢找零。
傅也非要買一瓶,臨走時拍拍蘇曼的手:“丫頭,今天你做得對。這種敗類,就得當眾揭穿他。”
小虎兒拉著蘇曼的角:“蘇阿姨,你明天還來嗎?”
“來,阿姨明天還來。”蘇曼他的頭,心里暖融融的。
不到半個時辰,二十瓶辣椒醬賣出去一大半。
河風輕輕吹過,帶著水汽和青草香。
蘇曼收拾著攤子,背簍里只剩下5瓶了,整整賣了15瓶,角不自覺地揚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