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名謝無咎,玄天宗劍峰真傳弟子。”
白仙長,也就是謝無咎的聲音,和他的人一樣,冷得像冰,沒有半分溫度。
他那雙俯瞰眾生的眼眸在池未央上停留了片刻,仿佛在看一塊石頭,或是一只螞蟻。
“此去玄天宗,路途遙遠,劍而行,莫要驚呼,否則從高空墜下,本座不會救你。”
話音剛落,謝無咎腳下那柄散發著森寒劍意的巨劍發出一聲清越的劍鳴。
一道無形的氣罩瞬間將池未央包裹在。
下一秒,池未央只覺得腳下一輕,整個人不控制地被一力量吸附到了寬闊的劍之上。
失重讓胃里一陣翻江倒海,但求生的本能讓死死閉住了,雙手抓住了謝無咎那纖塵不染的白角。
“嗖——!”
耳邊是撕裂空氣的恐怖呼嘯。
腳下的葬崗和黑石城在視野中飛速小,變了一個模糊的黑點。
穿過厚厚的雲層,刺眼的從上方灑落下來。
這是池未央第一次以上帝視角俯瞰這片大地。
山川、河流、城池,所有凡俗的一切都變了腳下渺小的棋盤格。
心瘋狂刷著彈幕:好家伙,這可比坐過山車刺激多了,純天然無污染三百六十度全景天窗VIP專座,就是這安全帶有點不太靠譜,全靠手勁兒。
謝無咎似乎完全不在意後這個小尾,他只是靜靜地站在劍首,目平視著遠方,整個人與腳下的長劍融為一,仿佛一道撕裂天穹的流。
池未央抬眼打量著這個便宜“引路人”。
側臉廓俊得如同刀削斧鑿,氣質清冷得不似凡人,但那雙眼睛里的冷漠,卻讓從心底里發寒。
這個人,絕對不是什麼善男信。
把帶去宗門,只是因為玄天戒。
一旦自己失去價值,或者為累贅,他會毫不猶豫地像碾死一只蟲子一樣解決掉自己。
這趟所謂的“造化”,更像是一場前途未卜的押送。
不知飛了多久,或許是一個時辰,又或許是一天。
當前方出現一片連綿不絕、漂浮在雲海之上的仙山時,池未央徹底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失去了言語的能力。
只見上百座巍峨的山峰如同一座座巨大的島嶼,懸浮在半空之中。
最高的幾座主峰直雲霄,峰頂瓊樓玉宇,仙宮殿闕,在下反著七彩的琉璃。
無數條銀的瀑布從浮空山峰的邊緣垂落,如同九天銀河倒掛,水汽在山間氤氳濃得化不開的靈霧。
群結隊的仙鶴排著整齊的隊列,從一座山峰飛往另一座山峰,發出清越的鳴。
偶爾還有駕馭著各法的修仙者,化作一道道流,在群山之間穿梭來往。
池未央覺自己的呼吸都停滯了,前世看過的所有特效大片,在這真實的仙家氣派面前,都顯得那麼的制濫造,不值一提。
然而,這份震撼很快就被現實的冰水澆了個心涼。
謝無咎并未帶飛向那些仙氣繚繞的主峰,而是在外圍一座看起來相對樸素的山峰腳下降落。
剛一落地,那將包裹的氣罩便瞬間消失。
一個穿著青外門弟子服飾的年輕修士立刻迎了上來,對著謝無咎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
“弟子拜見謝師叔!”
謝無咎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用下指了指旁邊還于震驚狀態的池未央。
“此獻寶有功,帶去做個靈測試,若有資質,便錄外門,若無,便扔去雜役峰。”
他的語氣,就像是在理一件微不足道的行李。
“是,謝師叔!”
那外門弟子點頭哈腰地應著。
謝無咎不再多言,轉便要劍離去。
但在他踏上飛劍的最後一刻,那雙冰冷的眸子,卻隔著幾步的距離,再次落在了池未央的上。
那眼神里,沒有贊許,沒有期許,只有一極其晦的審視和警告。
仿佛在說:你知道的太多了,安分守己,你才能活。
池未央的心臟猛地一,全的寒都豎了起來。
瞬間明白了。
玄天戒的,魔修的死,這一切都被這個唯一的凡人目擊者看在了眼里。
謝無咎不殺,不是仁慈,而是因為“獻寶”的功勞暫時蓋過了作為“患”的風險。
但這個風險依然存在。
就像一顆被暫時擱置的棋子,一旦失去利用價值,或者讓這位謝師叔覺得不放心了,隨時都會被從棋盤上抹去!
本沒有什麼仙緣造化,從頭到尾,都只是在鬼門關前反復橫跳!
看著謝無咎化作一道金劍消失在天際,池未央的後背已經被冷汗徹底浸。
“喂,那邊的,還愣著干什麼?”
剛才還對謝無咎點頭哈腰的外門弟子,此刻換上了一副極其不耐煩的臉,沖著池未央呵斥道。
“一個凡人泥子,走了什麼狗屎運能被謝師叔看上?”
“趕跟我走,別在這兒礙眼,耽誤了我的差事,有你好果子吃!”
這變臉的速度,比翻書還快。
池未央深深吸了一口氣,將心所有的驚濤駭浪都死死了下去。
立刻換上一副怯懦又討好的笑容,小跑著跟了上去。
“仙師,仙師您慢點,小腳慢,跟不上……”
池未央在心里的小本本上默默記下了一筆:玄天宗,外門弟子,狗子一號。
很好,這個梁子,咱們也算是結下了。
通往測試地點的路上,是一條漫長的白玉石階。
石階兩旁,站著一排排手持長戟、面無表的守山道兵。
那些道兵上散發出的鐵煞氣,比黑石城府的捕快加起來還要恐怖十倍。
每隔百步,還能看到巡邏而過的門弟子。
他們個個氣息沉凝,目銳利,看向池未央這種“新人”的眼神,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審視與輕蔑。
這里本不是什麼與世無爭的仙境。
這里是一座等級森嚴、秩序如鐵的巨大監獄!
而,池未央,就是這座監獄里,最底層、最卑微、連囚犯都算不上的……新來的耗材。
“快點走,磨磨蹭蹭的!”
前面的外門弟子不耐煩地催促著,語氣里的鄙夷越來越濃。
“真不知道謝師叔怎麼想的,居然從凡俗界帶回來這麼一個貨,看著就晦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