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管事臉上那玩味的笑容,在池未央眼里,和前世簽大小周協議的部門主管別無二致。
一個去挖礦,按KPI考核,完不扣口糧。
一個去喂鷹,高危崗位,稍不留神直接理超度。
這哪里是選擇題,這分明就是一道送命題。
池未央心飛速盤算。
挖礦,聽起來像是純粹的力活。
好是目標明確,三塊下品靈石。
壞是,這副十二三歲的小板,能不能挖得礦石都是個問題。
而且礦那種封閉環境,一旦出事,連個逃跑的地方都沒有。
一群為了活命的苦力聚在一起,人的惡會被無限放大。
至于靈園……鐵羽鷹。
聽名字就不是什麼善茬。
被啄死,聽著就疼。
但反過來看,開放環境,至有地方跑。
而且,跟畜生打道,有時候比跟人打道要簡單。
畜生的邏輯很純粹,了就吃,威脅它就攻擊。
只要清了習,說不定還有一線生機。
最關鍵的一點是,系統。
的好運提示是唯一的底牌。
在黑漆漆的礦里,就算提示地上有寶貝,也未必看得見,更未必搶得過邊那些紅了眼的礦工。
但在靈園,變數更多,機會可能也更多。
的腦海里只用了三秒鐘就完了這場利弊分析。
池未央抬起頭,臉上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充滿敬畏和討好的笑容。
“回……回馬管事的話……”的聲音帶著恰到好的抖,“小……小自膽子小,怕黑……更怕見不到的地方……”
一邊說,一邊用袖子怯生生地了眼角并不存在的淚水。
“小……愿意去靈園伺候仙禽。能為宗門、為管事大人分憂,是……是小的福氣。”
這番話說得那一個真意切,卑微到了塵埃里。
馬管事臉上的戲謔僵了一下,顯然沒想到會選這條路。
在他的預想中,任何一個腦子正常的凡人,都會選擇那個聽起來至還有活路可言的礦。
這個小丫頭,要麼是蠢得無可救藥,要麼就是有什麼他不知道的依仗。
他瞇起眼睛,重新審視著眼前這個瘦弱得像豆芽菜的孩。
一洗得發白的布服,臉上還帶著沒徹底養好的蠟黃,唯獨那雙眼睛,雖然努力裝出恐懼,但深卻藏著一和他見過的所有雜役都不一樣的平靜。
有意思。
馬管事心里冷笑一聲。
管你有什麼心思,到了雜役峰,是龍也得盤著,是虎也得臥著。
“行,有骨氣。”他懶洋洋地從椅子上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屑,“既然你這麼想早點投胎,老子就全你。”
“跟我來。”
馬管事領著池未央,繞過幾排破舊的石屋,朝著雜役峰後山走去。
越往後山走,空氣中的腥臭味就越重。
那是一種混雜著鳥糞和腥味的刺鼻氣味,熏得池未央差點當場吐出來。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一個由巨大鐵柵欄圍起來的寬闊山谷出現在眼前。
山谷里,禿禿的,只有幾棵枯死的歪脖子樹。
幾十只型堪比禿鷲、羽卻閃爍著金屬澤的巨鷹,正棲息在那些枯樹上,或是在谷地上踱步。
它們每一只的眼神都銳利得可怕,閃爍著兇殘的。尖銳的喙和爪子,在下泛著森森寒。
“嘰——!”
一只鐵羽鷹似乎是發現了新來的“食”,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嘯,猛地張開翅膀。
那翅膀展開,足足有兩米多寬,扇起的狂風吹得池未央幾乎站立不穩。
馬管事顯然是習慣了,他從旁邊拿起一手臂的長桿,狠狠敲了一下鐵柵欄。
“哐當!”
巨大的聲響讓那些躁的鐵羽鷹瞬間安靜了不,但它們的目依然死死鎖定在池未央上,充滿了毫不掩飾的食。
“看見了沒?這就是你的新主子。”馬管事用下指了指谷的鐵羽鷹,臉上掛著惡意的笑容。
“你的活兒很簡單,每天進去,把它們拉的糞便全部清理干凈,裝進那邊的糞車里。記住,是全部,一丁點都不能剩下。”
他指著谷口角落里停著的一輛破舊木板車和幾個半人高的木桶。
“這些鷹糞是靈田最好的料,金貴得很。要是讓我發現你懶,或者弄灑了……”
他沒把話說完,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那些鐵羽鷹。
意思不言而喻。
池未央順著他的目看去,只見山谷角落的泥地里,散落著幾啃得干干凈凈、還帶著些許碎布條的森白骨頭。
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看來趙虎說的是真的,這地方真會死人。
“老張頭,死哪去了!滾出來!”馬管事不耐煩地朝著谷一間小茅屋吼了一聲。
茅屋的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一個頭發花白、背駝得像只蝦米的老頭,巍巍地走了出來。
他上穿著同樣灰撲撲的雜役服,臉上布滿了皺紋,眼神渾濁,仿佛對周圍的一切都漠不關心。
“馬管事,您我?”老頭聲音沙啞。
“這是新來的,編號九五二七,以後跟你搭班。”
馬管事指著池未央,語氣像是扔垃圾,“規矩你教,要是死了,你這個月也別想吃飯了。”
這話說得惡毒至極,不僅是在警告池未央,更是在給老張頭施,讓他們兩個新人舊人互相牽制。
老張頭渾濁的眼睛抬起來,看了池未央一眼,什麼也沒說,只是默默地點了點頭。
馬管事代完,便像躲瘟疫一樣,頭也不回地走了。
偌大的山谷前,只剩下池未央和那個老張頭的駝背老頭,以及柵欄幾十雙虎視眈眈的鷹眼。
氣氛抑得讓人不過氣。
“丫頭,選了這里,就是把命拴在腰帶上,隨時都可能掉。”
老張頭終于開口了,聲音比這後山的風還要干。
“想活命,就記住三件事。”
他出三枯瘦的手指。
“第一,這些鐵羽鷹,每天只有喂食後的半個時辰是溫順的。咱們只有那半個時辰能進去干活,錯過了,就等于送死。”
“第二,進去之後,絕對不能跟任何一只鷹對視超過三息。在它們眼里,對視就是挑釁。”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老張頭的聲音得更低了,“永遠不要背對著它們。就算你是在鏟糞,也要用眼角的余看著離你最近的那只。”
池未央認真地聽著,把每一個字都刻在腦子里。
這些,可都是用人命換來的經驗。
“多謝前輩指點。”對著老張頭,深深地鞠了一躬。
老張頭擺了擺手,臉上沒什麼表:“別謝我,我只是不想被你連累得沒飯吃。”
他說著,指了指谷外的一食槽:“去,把那里的塊切好,準備喂食了。”
池未央走到食槽邊,才發現里面裝滿了淋淋的、不知是什麼妖的塊。
拿起旁邊一把豁了口的砍刀,忍著惡心,學著老張頭的樣子,將塊力剁拳頭大小。
腥臭的濺了滿臉滿。
剁完,老張頭拉一個機關,食槽緩緩升起,通過一個通道進了山谷。
原本還算安靜的鐵羽鷹群瞬間炸了鍋,瘋狂地沖向食槽,互相撕咬、搶奪著。
一時間,山谷鷹嘯陣陣,橫飛。
“就是現在!快!”
老張頭低喝一聲,率先打開柵欄門的一個小門,提著一個糞筐和一把長柄鐵鏟,矮著子沖了進去。
池未央不敢怠慢,也學著他的樣子,拿起工,隨其後。
一踏山谷,那濃烈到極致的腥臭和腥味,混合著一奇異的靈氣波,差點把掀個跟頭。
地面上,鋪滿了黑白相間、還冒著熱氣的鷹糞,幾乎沒有下腳的地方。
“別愣著,快鏟!只有半個時辰!”老張頭頭也不回地催促道。
池未央強忍著胃里的翻江倒海,揮起比半個子還高的鐵鏟,力鏟起一坨黏糊糊的鷹糞,扔進糞筐里。
牢記著老張頭的警告,眼睛死死盯著地面,只用余警戒著四周。
那些鐵羽鷹都在瘋狂搶食,似乎暫時沒空搭理這兩個進來打掃的“服務員”。
但即便如此,那種被幾十個頂級掠食者環繞的恐怖力,還是讓池未央全的神經都繃了。
的後背,早已被冷汗。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糞筐漸漸裝滿,池未央的胳膊酸痛得幾乎抬不起來。
就在準備將一滿筐糞便提出去倒掉的時候,異變突生!
一只型明顯比其他鷹要小一圈的鷹,在搶食中被一只壯碩的年雄鷹狠狠撞飛,正好摔在了池未央的腳邊。
那鷹掙扎著想站起來,卻怎麼也站不穩,發出一陣陣虛弱的悲鳴。
而那只撞飛它的雄鷹,吃完了里的,一雙冰冷的鷹眼,不偏不倚,正好對上了池未央下意識抬起的驚愕目。
糟了!
池未央的心臟,在這一瞬間,跳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