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雄鷹的尖嘯聲,刺得人耳生疼。
它脖頸上的鐵羽倒豎,一雙金的眸子死死釘在池未央上,那不是看人的眼神,是看一塊不知死活的。
旁邊的老張頭臉都白了,手里的鐵鏟“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渾濁的眼睛里全是恐懼和絕。
完了。
這個新來的蠢貨,要把他們兩個都害死在這里了。
池未央覺全的都涼了半截。
的大腦在一瞬間進了某種極致冷靜的狀態。
跑是肯定跑不掉的,人兩條跑不過鷹的翅膀。
喊救命更是笑話,馬管事不得死。
唯一的生路,就在這只鷹的一念之間。
強迫自己移開視線,目下垂,死死盯著自己腳尖前那灘還冒著熱氣的鷹糞,仿佛那是什麼稀世珍寶。
同時,一點一點地彎下膝蓋,將自己的重心降到最低,做出一個近乎五投地的卑微姿態。
這是世界里,弱者對強者最直接的臣服。
那雄鷹見沒有繼續挑釁,嚨里發出一陣低沉的咕嚕聲,但敵意并未消散,反而邁開爪子,朝近了一步。
凌厲的風撲面而來,帶著濃重的腥味。
老張頭已經嚇得渾抖如篩糠,連呼吸都忘了。
池未央的余瞥見了腳邊那只還在嗚咽的鷹。
一個瘋狂的念頭在腦海中閃過。
賭了!
非但沒有後退,反而保持著下蹲的姿勢,極其緩慢地出了手中的長柄鐵鏟。
這一舉,讓那近的雄鷹停下了腳步,金的眸子里閃過一困。
老張頭的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這個瘋子,想干什麼?拿把破鏟子跟靈手?
池未央的手腕穩得可怕。
鐵鏟溫地探到了那只傷鷹的下。
沒有去鷹,只是用鏟面,小心翼翼地將鷹腳下的地面連同一小塊泥土和鷹糞,一同鏟了起來。
整個過程,連大氣都不敢。
隨後,用一種近乎朝圣的姿態,雙手托著長長的鐵鏟,將那只鷹平平穩穩地舉起,然後極其緩慢地轉,朝著食槽的方向,走了兩步。
輕輕地將鏟子放下,把鷹安置在了搶食鷹群的外圍,一個不容易被踩到,但又能聞到味的地方。
做完這一切,甚至沒有回頭看那雄鷹一眼,而是重新直起,面無表地回到原地,撿起老張頭掉在地上的糞筐,繼續彎腰,一鏟一鏟地清理著地面。
仿佛剛才那驚心魄的一切,都與無關。
只是一個沒有的清潔工。
整個山谷,陷了一種詭異的寂靜。
所有正在搶食的鐵羽鷹,作都慢了下來,幾十雙銳利的眼睛,齊刷刷地落在了這個奇怪又瘦弱的人類上。
那只型最大的雄鷹,歪著腦袋,看著池未央。
它不明白。
這個弱小的兩腳生,沒有逃跑,沒有攻擊,甚至沒有表現出恐懼。
只是把自己撞飛的那個小東西,挪了個窩。
這個作里,沒有挑釁,也沒有討好,更像是在清理一個擋路的垃圾。
雄鷹原地站了許久,最終,它似乎是覺得索然無味,仰頭發出了一聲不那麼尖銳的長鳴,轉,重新加了對的爭搶之中。
頭鷹一,其余的鐵羽鷹也立刻收回了目。
一場足以致命的危機,就這麼悄無聲息地化解了。
“快……快走!”
老張頭終于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他一把拉住池未央的胳膊,連滾帶爬地沖出了鐵柵欄,重重地將小門鎖上。
直到後背靠上冰冷的柵欄,他才覺自己重新活了過來。
他大口大口地著氣,渾都被冷汗浸了,兩條得站不住,直接癱坐在了地上。
池未央的況也沒好到哪里去,的後心窩到現在還一陣陣發涼,胳膊和都在不控制地打。
剛才那短短幾十息的時間,比兩輩子經歷過的所有事加起來都更消耗心神。
“你……你……”老張頭指著池未央,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你剛才……你不要命了!”
池未央扶著柵欄,慢慢坐下,臉上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前輩,馬管事不是說了嗎,我要是死了,您這個月就沒飯吃了。”著氣,用一種半開玩笑的語氣說,“我這人沒什麼優點,就是見不得老人家挨。”
這話說得輕飄飄的,卻讓老張頭當場愣住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面黃瘦的小丫頭,心里翻江倒海。
不怕嗎?
不,肯定怕,現在的臉比自己還白。
可為什麼敢那麼做?
老張頭在雜役峰待了三十年,見過太多新來的雜役,有的狂妄,有的懦弱,但無一例外,在鐵羽鷹面前都是一副嚇破了膽的樣子。
死在這里的,沒有一百也有八十。
可眼前這個丫頭,不一樣。
剛才的每一個作,都著一邪門到了極點的冷靜。
那種冷靜,本不像一個剛從凡俗界來的小乞丐。
“你以前……是做什麼的?”老張頭忍不住問道。
“要飯的。”池未央回答得理直氣壯,“專業乞討,叟無欺。察言觀、能屈能是我們的基本功。”
老張頭被噎得說不出話來。
他盯著池未央看了半晌,渾濁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除了麻木之外的緒。
這個九五二七的丫頭,或許……真的能在這里活下去。
兩人休息了半個時辰,等那劫後余生的虛過去,才重新開始干活。
有了剛才的經歷,老張頭的態度明顯變了。
他不再把池未央當一個拖後的累贅,反而主教了許多清理鷹糞的訣竅。
比如,哪種的鷹糞最值錢,哪種糞便說明鐵羽鷹可能要生病,需要上報。
池未央學得很快,問的問題也總在點子上。
兩人配合著,趕在鐵羽鷹吃飽喝足,開始變得暴躁之前,終于將山谷里的鷹糞清理得七七八八,裝滿了整整三輛糞車。
推著沉重的糞車,走在崎嶇的山路上,池未央覺自己的骨頭都快散架了。
這輩子都沒干過這麼重的力活。
“到了。”
老張頭在一散發著濃郁草木清香的山坡前停下。
山坡上,開墾著一片片整齊的梯田,田里種著一種半人多高、葉片上閃爍著淡淡靈的奇異谷。
幾個同樣穿著雜役服的人正在田里忙碌,他們看到老張頭和池未央推著糞車過來,臉上都出了毫不掩飾的嫌棄。
一個負責接收糞的管事弟子,著鼻子走了過來,拿個本子記錄了一下。
“三車,記下了。老張頭,這個月還不錯,沒缺斤兩。”
管事弟子的目落在池未央上,皺了皺眉:“新來的?看著也不經折騰,別跟你上一個搭檔一樣,干了三天就了鷹食。”
池未央低著頭,沒說話。
完了活,天也漸漸暗了下來。
老張頭領著池未央,回到了雜役居住的區域。
那是一排排依山而建的、極其簡陋的破舊石屋,看著比黑石城的破廟好不了多。
“這里就是咱們住的地方了。”老張頭指著最角落,一間門板都掉了一半的石屋,“你以後就住那兒,我住你隔壁,有事可以我。”
他頓了頓,又從懷里掏出一個窩窩頭,遞了過去。
“晚飯已經錯過了,先拿這個墊墊肚子吧。明天記得早點去食堂,去晚了連口湯都喝不上。”
說完,他就自顧自地回了自己的石屋。
池未央著那個能當石頭砸人的窩窩頭,看著老張頭佝僂的背影,心里有些復雜。
在這吃人的地方,一個窩窩頭,或許就是最奢侈的善意了。
推開吱呀作響的破門,走進石屋。
屋里除了一張用石頭和木板搭起來的邦邦的床,就什麼都沒有了,四面風,冷得刺骨。
池未央嘆了口氣,靠在墻角坐下,用力啃了一口手里的窩窩頭。
又冷又,還帶著一怪味,剌得嗓子眼生疼。
現在無比懷念自己那輛煎餅果子車。
也不知道今天能不能撐到卯時,系統的好運提示,是現在唯一的盼頭了。
就在在角落里,思考著明天該如何繼續求生時,石屋那扇破爛的木門,被人“砰”的一腳,從外面給踹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