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過門板的破照進來,在地上投下幾塊斑駁的。
池未央剛把窩窩頭塞進懷里捂熱乎,還沒來得及再啃第二口,那扇本就搖搖墜的木門發出一聲慘烈的,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重重撞在石墻上,徹底散了架。
三個穿著外門弟子服飾的男人堵在門口,為首的那個,正是今天把從測靈石廣場拖過來的趙虎。
他後還跟著兩個尖猴腮的跟班,三個人臉上都掛著不懷好意的笑,將小小的石屋門口堵得嚴嚴實實。
冷風倒灌進來,吹得池未央打了個哆嗦。
手里的作停住,眼睛看著門口的三人,沒有立刻起,也沒有尖。
“喲,還能裝。”趙虎扯著角,邁步走了進來,一腳踩在散架的門板上,發出“嘎吱”的碎裂聲。
他後的兩個跟班也跟著了進來,本就狹小的石屋瞬間顯得擁不堪。
“怎麼?見到師兄們來了,連個禮都不會行了?”一個跟班怪氣地開口。
池未央慢慢地從地上站起來,把懷里的窩窩頭又往里塞了塞,然後低下頭,用一種怯懦的聲音說:“見過……見過幾位仙師。”
趙虎的目在上掃了一圈,最後落在那雙護著口的手上,眼神里全是鄙夷。
“怎麼著,還藏著什麼寶貝呢?”他冷笑一聲,“謝師叔把你從凡俗界帶回來,是不是賞了你什麼好東西?拿出來給師兄們開開眼。”
池未央心里門兒清。
這是來找茬加敲竹杠了。
搖了搖頭,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沒……沒有,仙師什麼都沒賞賜。小……小就是個凡人,上什麼都沒有。”
“沒有?”另一個跟班怪笑起來,上前一步,手就要來搜的,“有沒有,讓師兄們檢查檢查不就知道了?”
池未央猛地後退一步,後背死死在了冰冷的石墻上,退無可退。
抬起頭,眼睛里蓄滿了淚水,一副被嚇壞了的可憐樣子:“仙師,別……我真的什麼都沒有……”
這副楚楚可憐的模樣,反而更激起了幾個男人的施。
趙虎一把推開那個要手的跟班,自己走了上來,居高臨下地看著。
“跟我來這套!”他低了聲音,臉上寫滿了不耐煩,“老子今天在執事師兄面前丟了臉,全都是因為你這個廢!”
“我告訴你,在這雜役峰,死個把人,比死只還簡單。”
“識相的,就把值錢的東西出來,再給老子磕幾個響頭,今天這事就算過去了。”
“不然……”趙虎的眼神變得狠,“不然我就打斷你的,把你扔進靈園,讓你自己爬著去給鐵羽鷹當點心。”
池未央的抖得更厲害了,低著頭,肩膀一一的,像是在無聲地哭泣。
趙虎見這副模樣,心里那惡氣總算順了些。
他就喜歡看這種泥子在自己面前瑟瑟發抖的樣子。
然而,他沒注意到,池未央低垂的眼眸里,沒有半分恐懼,只有一片冰冷的算計。
哭?
開玩笑,哭要是有用,前世的資本家早就被口水淹死了。
的大腦在飛速運轉。
這三個人,都是外門弟子,修為肯定比高,是找死。
求饒,只會讓他們更得意。
唯一的辦法,就是禍水東引,找個更大的靠山來他們。
可在這雜役峰,一個新來的,哪有什麼靠山?
不。
有一個。
一個所有雜役都懼怕的“靠山”。
池未央猛地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趙虎,聲音帶著哭腔,卻說出了一句讓三個人都愣住的話。
“趙師兄……你打我、罵我都可以……”
“可……可是馬管事代我的活兒,要是耽誤了……他會生氣的……”
趙虎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馬管事?”他皺起眉頭,“他代你什麼活兒了?”
“他……他說……”池未央泣著,話說得斷斷續續,“他說靈園新來了一只傷的鷹,脾氣很不好,誰靠近都攻擊……讓我明天天一亮就單獨過去喂它,要是喂不好,那只鷹死了……”
說到這里,故意停了下來,用一種驚恐萬狀的眼神看著趙虎,“馬管事說……誰耽誤了他代的事,就把誰的胳膊卸下來,剁碎了,當那鷹的下一頓飯……”
石屋里瞬間安靜下來。
趙虎後的兩個跟班臉上的笑容也消失了,面面相覷,眼神里有了些許忌憚。
馬管事的兇殘,在整個玄天宗外門都是出了名的。
那家伙是真的敢殺人,而且手段極其殘忍。
趙虎死死盯著池未央的眼睛,想從里面看出撒謊的痕跡。
可那雙眼睛里除了淚水和恐懼,什麼都看不出來。
說的是真的還是假的?
一只傷的鷹?單獨喂食?
這聽起來像是個苦差事,但又確實像是馬管事能干出來的事。
專門挑個最沒用的廢,去干最危險的活。
如果這丫頭說的是真的,自己今晚要是真把打殘了,明天馬管事怪罪下來……
趙虎心里有些發虛。
為了一個廢,得罪馬管事,不值當。
可就這麼走了,他又覺得面子上掛不住。
“你拿馬管事來我!”趙虎厲荏地喝道,“誰知道你說的是真是假!”
“我……我不敢騙師兄……”池未央的眼淚掉得更兇了,腦中迅速搬出白天偶然聽來的一種丹藥名。
“馬管事還說……他還說……這事關乎到他能不能拿到一顆給鐵羽鷹王療傷的‘清蘊丹’,要是辦砸了……”
“清蘊丹?!”
這次,連趙虎的臉都變了。
那可是二品丹藥,珍貴無比。
他一個外門弟子,一年都未必能分到一顆。
如果這事真的牽扯到丹藥,那重要就完全不一樣了。
他再看向池未央的眼神,就多了幾分審視和懷疑。
這廢,難道走了什麼狗屎運,被馬管事當一顆有用的棋子了?
就在趙虎猶豫不決的時候,隔壁那間石屋的破門,發出了“吱呀”一聲輕響。
駝著背的老張頭,端著一個破碗,像個幽靈一樣,無聲無息地站在了門口。
他渾濁的眼睛在屋里掃了一圈,什麼話都沒說,只是默默地看著。
趙虎的心頭一跳。
他這才想起,這個廢旁邊還住了個老東西。
事鬧大了,傳到馬管事耳朵里,總歸是個麻煩。
“算你走運!”趙虎心里權衡再三,最終還是決定先撤。
他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罵道:“今天先放過你,要是讓我知道你敢騙我,老子有的是辦法讓你生不如死!”
說完,他不再停留,帶著兩個同樣有些悻悻的跟班,轉快步離開了。
直到三人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夜里,池未央才像是被干了所有力氣,順著墻壁坐在地上。
的後背,已經被冷汗徹底。
隔壁的老張頭走過來,把手里的破碗放在面前的地上。
碗里是半碗還冒著熱氣的渾濁米湯。
“喝了吧。”老張頭聲音沙啞,“大晚上的,靜太大,容易死得快。”
池未央抬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端起碗,一口氣將那碗帶著點餿味的米湯喝了個。
溫熱的流進胃里,驅散了些許寒意。
“多謝前輩。”
“不用謝我,”老張頭搖了搖頭,轉往回走,“我只是不想明天去靈園的時候,是給你收尸。”
他的影很快消失在隔壁的黑暗中。
石屋里,又只剩下池未央一個人。
看著門口那堆徹底報廢的門板,又了懷里那個邦邦的窩窩頭。
剛才那番話,半真半假。
馬管事確實讓去喂鷹,但可沒說什麼鷹,更沒提什麼清蘊丹。
只是賭趙虎這種外門弟子信息閉塞,又對馬管事心懷恐懼。
賭贏了。
但知道,這只是暫時的。
謊言總有被穿的一天。
必須盡快找到真正的活路。
夜越來越深,冷風從沒有門的門口呼呼地刮進來,凍得人骨頭里都疼。
池未央把那堆碎木板拖過來,勉強擋住門口,然後在最里面的墻角,將自己蜷一團。
睡不著,也不敢睡。
只是睜著眼睛,靜靜地看著窗外那殘月,在心里一秒一秒地數著時間。
在等。
等天亮。
等那一聲決定今天生死的,卯時的鐘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