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枚石子破空而去。
在馬管事和趙虎驚怒加的注視下,不偏不倚,盡數打在了鷹王“黑風”的頭頂。
“啪嗒、啪嗒、啪嗒。”
三聲輕響,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預想中,鷹王暴怒,當場將這個凡人撕碎片的腥場面并未發生。
黑風那碩大的頭顱,只是微微晃了一下。
它甚至沒有發出一聲尖嘯。
一雙金的鷹眼,先是閃過一迷,隨即,那幾乎要凝為實質的暴戾之氣,竟眼可見地消散了下去。
它歪了歪頭,像是在什麼。
接著,一小撮粘連著污的黑羽,從它頭頂被石子擊中的地方落下來。
隨著羽一同掉落的,還有一個約莫指甲蓋大小,通漆黑,長著細手的小蟲子。
那蟲子落在地上,還在扭。
黑風似乎是覺到了什麼,用它那鋼鐵般的喙,在地上輕輕一啄,便將那只黑的蟲子啄了起來,仰頭吞了下去。
做完這一切,它再次抬起頭,看向柵欄外的池未央。
那雙金的鷹眼里,暴戾和殺意已經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于平靜的審視。
最後,它對著池未央的方向,極其人化地,緩緩低下了它高傲的頭顱。
一下。
又一下。
山谷前,死一般的寂靜。
趙虎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了,他張著,眼睛瞪得像銅鈴,仿佛白日見了鬼。
這算什麼?
鷹王點頭?
它在對一個五行廢柴的雜役,點頭?
馬管事的臉更是彩到了極點。
他臉上的不控制地搐著,從盛怒到錯愕,再到無法理解的震驚。
作為靈園的管事,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鷹王黑風的狀況。
這半年來,黑風的脾氣日益暴躁,時常無故攻擊同類,甚至連他這個管事去喂食時都差點被啄傷。
他想盡了辦法,喂了各種丹藥,都無濟于事。
他還以為是黑風舊傷復發,正準備上報宗門,申請那顆極其珍貴的二品丹藥“清蘊丹”。
可現在……
馬管事的目,死死地落在了地上那撮帶著污的羽上。
他猛地推開柵欄門,快步走了進去。
黑風只是看了他一眼,并沒有任何攻擊的舉,這在以前是本不可能發生的事。
馬管事走到近前,小心翼翼地蹲下,用手指捻起了那撮羽。
羽的部,帶著一個細小的孔。
他將羽翻過來,湊到眼前仔細端詳。
“蝕骨虱!”
馬管事失聲了出來,聲音里滿是駭然。
這是一種極其毒的寄生妖蟲,會鉆靈的頭皮吸食,讓靈變得狂躁易怒,最後在痛苦中死去。
因其積極小,又藏在羽之下,極難被發現。
困擾了他半年之久的難題,竟然……竟然被這個新來的雜役用三顆石子給解決了?
他猛地回過頭,一雙鷙的眼睛死死盯住了還跪在地上的池未央。
“你是怎麼知道的?”
他的聲音沙啞,帶著一不加掩飾的審視和寒意。
趙虎也反應了過來,他指著池未央,結結地道:“馬……馬管事!……肯定是在故弄玄虛!是蒙的!就是個運氣好的廢!”
池未央的抖得更厲害了,把頭埋得更低,額頭著地面,聲音帶著哭腔,聽起來已經快要嚇暈過去。
“我不知道……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管事大人饒命……小……小只是看鷹王一直在晃頭,好像很難的樣子……”
“小就想……就想是不是有什麼東西在它頭上……小……小真的只是想活命啊……”
的解釋顛三倒四,毫無邏輯,聽起來就像是一個人在極度恐懼之下,慌不擇言的胡話。
一個凡人丫頭,能懂什麼蝕骨虱?
說出去誰信。
所以,最好的解釋就是,什麼都不知道。
只是一個被到絕境,胡扔出幾顆石子求活命的傻子。
而的運氣,好到逆天。
馬管事死死地盯著。
這個解釋,合合理,卻又著詭異。
運氣?
這世上,真有這麼好的運氣?
能恰好發現問題,又能恰好用三顆石子,不輕不重,剛好把那虱給震下來?
他不是趙虎那樣的蠢貨。
這丫頭,絕對有問題。
馬管事的心里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突然想起趙虎昨天匯報的事。
這丫頭,昨晚用他的名頭,把趙虎這幾個外門弟子給唬得一愣一愣的。
當時他只覺得可笑。
可現在想來,一個剛來一天的凡人丫頭,面對三個修為遠高于的外門弟子,不僅沒被打死,反而能全而退。
這本就不正常。
是心智?還是……另有依仗?
馬管事的眼神閃爍不定,他看著跪在地上的池未央,像是在看一件從未見過的稀奇玩意兒。
“你,起來。”
他緩緩開口。
池未央戰戰兢兢地從地上爬起來,低著頭,不敢看他。
“你什麼?”馬管事又問。
“回……回管事,小……編號,九五二七。”
“我問你什麼名字。”馬管事的語氣加重了幾分。
“池……池未央。”
“池未央。”馬管事咀嚼著這個名字,臉上的神變幻莫測。
他沉默了許久,久到一旁的趙虎都覺得有些不安。
突然,馬管事轉頭看向趙虎,臉上的表已經恢復了平日里的冷漠和不耐煩。
“你,可以滾了。”
“啊?”趙虎愣住了,“馬管事,……”
“我讓你滾,沒聽見嗎?”馬管事的眼神瞬間變得冰冷,“以後,別讓我看見你在靈園附近晃悠,否則,我就把你扔進去喂鷹。”
趙虎嚇得一個哆嗦,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他怨毒地看了一眼低著頭的池未央,卻再也不敢多說一個字,只能躬著子,灰溜溜地跑了。
院子里,又只剩下馬管事和池未央兩人。
還有那只已經恢復平靜,正在用喙梳理羽的鷹王黑風。
“從今天起,你的編號作廢。”
馬管事盯著池未央,一字一句地說道。
“你的活兒也變了。”
池未央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以後,靈園的鷹糞你不用再管了。”
“你唯一的差事,就是負責鷹王黑風的飲食起居。”
“它吃什麼,喝什麼,什麼時候休息,什麼時候曬太,全都由你一個人負責。”
馬管事臉上出一個莫名的笑容。
“做得好,我保你在雜役峰活得比外門弟子還滋潤。”
“可要是黑風再出半點差池……”
他沒有把話說完,只是手指了指山谷角落里,那幾被啃得干干凈凈的森白骨頭。
“你自己,選個喜歡的姿勢躺進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