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未央沒有出聲。
側過，無聲無息地從床上溜下來，腳落地的時候連拖鞋都沒穿，赤腳踩在冰涼的石板上。
起桌上那瓶活散——瓷瓶，砸人腦袋夠用。
“丫頭，是我。”
老張頭的聲音。
池未央松了口氣，把瓷瓶放回去，拉開了門。
老張頭弓著背站在外面，手里提著一個臟兮兮的布包袱，賊頭賊腦地往左右看了兩眼，然後一矮鉆了進來。
“前輩，您這架勢，跟做賊一樣。”
“你閉。”老張頭沒好氣地把包袱往桌上一放，自己拉了凳子坐下，“把門關上。”
池未央關了門，又把那件臟服塞回門底下。
老張頭盯著這個作，渾濁的眼珠子轉了轉，什麼也沒說。
“前輩大晚上過來，是有事？”
“你知道你前頭那個人是怎麼死的嗎？”老張頭開口了。
池未央正要坐下的屁懸在半空，頓了一下，才慢慢落了下去。
“前頭哪個人？”
“馬管事上一個'紅人'。”老張頭著嗓子，“一年前，也是個雜役，姓孫，比你大幾歲。那小子腦瓜子靈，也是被馬管事看上了，調去干私活。”
池未央沒接話，等著下文。
“一開始跟你一樣，換了好屋子住，吃喝都管夠。後來馬管事帶他去外面跑了幾趟差，回來的時候渾是傷。再後來有一次……人就沒回來。”
“怎麼沒回來的？”
“說是被派去東邊的落雁谷取一株什麼草，那谷里有二階妖。一個沒有修為的凡人進去，跟送菜有什麼區別。”
老張頭說到這兒停了，看著池未央。
池坐在床沿，兩只手擱在膝蓋上，臉上看不出什麼表。
其實心里在罵娘。
果然。
職場PUA的本質古今通用。
先畫大餅，再加需求，最後用你的命去填坑。
前世996福報，這里“廢利用”。
“前輩是來告訴我，趕跑？”
“跑？”老張頭冷笑了一聲，“你跑得掉嗎？馬管事管著整個雜役峰進出的令牌，沒有令牌你連山門都出不去。出了山門，方圓百里都是玄天宗的地盤，你一個沒修為的凡人丫頭，跑到哪去？”
池未央沉默了。
知道老張頭說的是實話。
現在的境，就是個帶薪坐牢。
條件好了一點，但本質沒變。
“那前輩的意思是？”
老張頭手，把桌上那個布包袱推到面前。
“打開看。”
池未央解開包袱扣。
里面是一本薄薄的小冊子，紙張發黃，邊角都卷了，封面上歪歪扭扭寫著四個字——引氣。
池未央愣了一下。
“這是……功法？”
“什麼功法，別往臉上金。”老張頭撇，“這是三十年前雜役峰發給新人的門導引，連最低等的修煉法門都算不上，頂多教你怎麼把天地靈氣吸進里。”
“玄天宗正經弟子沒人用這破爛，十年前就停發了。我攢著一本，一直沒扔。”
池未央翻開冊子，里面的字寫得潦草，還有好幾頁被水漬泡得模糊不清。
“這東西有用嗎？”問。
“對別人沒用。”老張頭看著，語速放慢了，“對你，不好說。”
池未央抬頭。
老張頭的眼睛在昏暗里看不太清楚，但能覺到那道目的份量。
“你今天在靈園的速度，不是凡人該有的。我在雜役峰三十年，見過練了十年外家拳的護衛，跑不了你那麼快。”
池未央張想編瞎話。
“別糊弄我。”老張頭抬手打斷，“你跟馬管事怎麼說的我不管，那是你的事。但你上有古怪，這一點我心里有數。”
池未央把閉上了。
屋里安靜了幾息。
“我不問你是怎麼回事。”老張頭站起來，“我只告訴你一件事。在雜役峰，只有兩種人能活得久。一種是真的沒用，沒人在意，混到老死。另一種是有真本事，誰都不敢。”
“你現在不上不下，最危險。”
他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
“引氣是修煉的第一步。你那個五行雜靈雖然廢，但好歹是有靈的人。把氣引進來，哪怕只有一半縷，跑路的時候也比純凡人多條命。”
說完，他拉開門，閃出去了。
夜風從門里灌進來。
池未央坐在床上，手里著那本薄冊子。
翻了幾頁。
容很簡單，就是教人怎麼打坐、調息、知天地靈氣，然後試著把靈氣引經脈。
通篇沒有什麼高深的語，寫得跟使用說明書一樣。
但有一句話被人用朱砂在旁邊批注了：“五行雜者，引氣極難，百日未必有一，不建議修習。”
池未央看著那行朱砂字，角了。
正常人引氣極難，那是正常人。
有珠子。
連續四天的綠珠滋養，的靈點已經沒那麼互相排斥了。
如果一邊用珠子調和靈，一邊按這本冊子的方法引氣……
這是個值得試的路子。
池未央把冊子藏好，吹滅了油燈。
躺在床上，盯著漆黑的天花板，腦子停不下來。
老張頭。
這個老頭子，到底圖什麼？
他在雜役峰待了三十年，按理說早就麻木了。
前幾天剛來的時候，他的態度就是“別連累我”。
可這兩天，又是給窩頭，又是給功法，態度變了。
人無利不起早，這道理哪個世界都一樣。
池未央想了想，想不出答案。
算了，先收著這份。
不管老張頭打什麼算盤，這本冊子對是實打實有用的。
欠了人，以後再還。
閉上眼。
明天卯時，系統會告訴下一步該怎麼走。
半夢半醒之間，的耳朵捕捉到一個極輕的聲響。
是從窗外傳來的。
不是風聲，是腳步。
有人在的石屋外面，站了很久。
池未央沒。
把呼吸放得又慢又長，裝作睡的樣子。
那腳步聲停了一陣，然後慢慢遠去了。
睜開眼，盯著窗戶的方向。
窗紙上什麼影子都沒有。
但聞到了一淡淡的味道。
茶香。
紫砂壺泡出來的茶香。
馬管事。
池未央的後脊梁骨一陣發涼。
他來看過了。
大半夜的，專門來看有沒有乖睡覺，有沒有搞什麼小作。
在被子里，一不。
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
明天卯時，快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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