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雜役峰的夜晚，除了蟲鳴，幾乎聽不到別的聲音。
池未央的石屋里，油燈早就熄了。
躺在床上，一不，呼吸平穩悠長，就像已經睡了一樣。
但的眼睛，卻在黑暗中睜著。
看著窗戶的方向。
沈青蘿住的丙字十三號，就在斜下方不遠。
從這個角度，剛好能看到那間石屋的窗口。
那里的燈，也熄了。
池未央沒有。
在等。
一個時辰過去了。
整個雜役區都陷了死一般的沉寂。
池未央這才悄無聲息地從床上了下來。
沒有走門。
搬開床鋪，床下的地面上，有一塊石板的比周圍的要淺一些。
這是這兩天，每天用指甲一點一點摳出來的果。
掀開石板，下面是一個剛好能容一人通過的淺坑，連通著石屋的後墻。
後墻的石塊被弄松了，可以從里面推開。
這是的備用逃生通道。
從墻里鉆出去，外面是荒僻的後山坡。
池未央像一只夜行的貍貓，彎著腰，著山壁的影，朝著靈園的方向去。
今天用一塊靈石，功在馬管事和沈青蘿心里，把自己“貪小便宜但絕不藏私”的傻白甜人設給立住了。
賭，馬管事今晚不會再派人來盯著自己。
一個沒有威脅、絕對忠誠、還能主上好的工，是需要適當放松韁繩的，否則把工急了，反而不好用。
這是下之，馬管事這種人，不可能不懂。
靈園的鐵門鎖著。
池未央沒鑰匙，也沒打算走正門。
繞到園子的側面，那里的柵欄底下，有一個不起眼的狗。
是白天“無意中”發現，并且用雜草“不小心”給掩蓋起來的。
鉆過狗，一悉的、混雜著禽類味和腥氣的味道撲面而來。
黑風蹲在枯樹頂上，像一尊黑的雕像。
池未央的進，似乎驚了它。
那巨大的頭顱轉了過來，金的鷹眼在黑夜里亮得嚇人。
池未央立刻站住，不敢了。
和黑風對視著。
一人一鷹，就這麼在月下僵持著。
池未央心里有點發。
這畜生，該不會把自己當宵夜吧？
過了好一會兒，黑風似乎是認出了的氣味，又或許是懶得彈，它發出一聲極低的鳴，把腦袋重新塞回了翅膀底下。
池未央松了口氣，貓著腰，迅速溜向西側崖壁。
撥開冰冷的水簾，鉆進那個悉的石。
，溫暖如春。
那濃郁的靈氣，讓渾上下每一個孔都舒張開來。
沒有立刻開始。
先從懷里掏出那本引氣的冊子，借著從石壁隙進來的微弱月，把上面的容又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
確認每一個步驟都記在心里，才把冊子收好。
然後，解下纏在腰間的布條，拿出那顆綠的珠子。
盤膝坐好，將珠子在眉心。
冰涼的傳來，那悉的“針”刺腦海。
黑暗空間里，五團靈點靜靜地懸浮著。
經過這幾天的滋養，它們之間的排斥力已經減弱了很多，雖然還是涇渭分明，但至不互相打架了。
池未央穩住心神，雙手在前結了一個冊子上畫的、最簡單的聚靈手印。
開始調息。
一呼，一吸。
這一次，不再是被地去“知”。
要主去“引導”。
里的靈氣太濃郁了，甚至不需要刻意去尋找，只是一個深呼吸，就能覺到無數細小的、帶著各種셔的氣流，爭先恐後地往鼻子里鉆。
有灼熱的，有冰冷的，有厚重的，有輕盈的，還有鋒銳的。
金木水火土，五行靈氣，駁雜不堪。
正常人遇到這種況，本無法分辨，更別說引導了。
但池未央有綠珠。
那顆珠子散發出的綠霧氣，像一個過濾，將那些駁雜的靈氣包裹起來，進行著一種奇妙的中和與調理。
池未央的意識里，能清晰地“看”到，一被綠霧包裹的、變得溫和了許多的五氣流，順著的鼻腔進。
來了。
全部的神都集中起來，小心翼翼地牽引著這氣流，按照冊子上記載的經脈路線，向眉心移。
很難。
這氣流就像一群調皮搗蛋的熊孩子，剛一進屋就開始四竄。
有的想往眼睛里鉆，有的想往耳朵里跑。
池未央廢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強把它們聚攏起來。
“給我過來！”
在心里怒吼。
那在資本主義福報下鍛煉出來的、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狠勁兒，在這一刻發揮得淋漓盡致。
那五氣流似乎被的意志所懾，掙扎的力度小了一些。
池未央抓住機會，猛地一拽。
了！
氣流功抵達眉心，然後順著那條無形的通道，涌向頭頂的百會。
冊子上說，這是引氣的最後一道關卡。
只要能將靈氣在百會沉淀下來，哪怕只有一，就算功。
但就在氣流即將抵達終點的時候，異變突生。
那原本被綠霧制得好好的五氣流，仿佛不甘心就此被束縛，突然開始劇烈地沖撞起來。
金的鋒銳，木的綿長，水的，火的裂，土的厚重。
五種截然不同的力量，在的腦子里，在最脆弱的識海里，炸開了。
“嗡——”
池未央只覺得腦袋像是被一柄大錘狠狠砸中，眼前金星冒，一腥甜的涌上嚨。
死死咬住舌尖，不讓自己暈過去。
失敗了嗎？
冊子上批注的那句“五行雜者，引氣極難，百日未必有一”，不是一句空話。
的資質，就是這麼爛。
即便有七倍靈氣，有神綠珠，也無法改變這個事實。
就在幾乎要放棄的時候，一直在眉心的那顆綠珠，突然芒大放。
一遠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純、都要磅礴的清涼氣息，從珠子里狂涌而出，瞬間沖進了的識海。
那清涼氣息，沒有去制任何一種屬的靈氣。
它像一個和事佬，一個調音師，以一種玄妙的韻律，輕輕撥著那五狂暴的能量。
奇跡發生了。
原本互相沖突、互相排斥的五行靈氣，在這清涼氣息的調和下，竟然開始緩緩地、以一種特定的順序，旋轉起來。
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又生金。
一個完的、生生不息的五行循環，在的識海中，形了。
那一縷原本已經快要潰散的五氣流，被這個循環重新吸附、凝聚，最終化為一比頭發還要細上千百倍的、晶瑩剔的五彩線，穩穩地沉了的百會中。
然後，消失不見。
不，不是消失。
是融。
那一瞬間，池未央覺整個世界都不一樣了。
能“看”到石壁上滲下來的水珠，是如何滋養著角落里的一株青苔。
能“聽”到外黑風睡夢中，心跳的沉穩搏。
甚至能“聞”到，百米之外，沈青蘿的石屋里，飄出的淡淡的、皂角的氣息。
，引氣了。
踏仙道的第一步，用了五天。
池未央緩緩睜開眼睛，長長地吐出了一口帶著黑雜質的濁氣。
就在沉浸在這種胎換骨的奇妙覺中時，一個低沉的、帶著警告意味的咕嚕聲，從外傳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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