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聲低沉的咕嚕，像一塊石頭砸進池未央剛平靜下來的心湖。
聲音是從口傳來的。
渾的仿佛在這一瞬間凝固了，剛剛引氣帶來的那點奇妙的提升，此刻了最殘酷的折磨。
能清晰地聽見，那聲音里帶著的警告和一審視？
池未央一不敢。
緩緩地，用眼角的余，朝口瞥去。
水簾被一無形的氣流分開了，一個巨大的黑影，悄無聲息地落在口不遠的空地上。
是黑風。
月給它龐大的軀鍍上了一層銀邊，那雙金的鷹眼在黑夜里，亮得像兩盞燈籠。
它沒有攻擊。
它只是站在那里，歪著頭，看著石的方向，看著在黑暗里的池未央。
池未央的心跳得像擂鼓。
完了。
腦子里只有這兩個字。
引氣，排出了雜質，經脈里有了第一縷靈氣。
這種變化，凡人看不出來，但瞞不過一頭二階妖的眼睛。
在黑風眼里，已經不是那個單純無害、只會投喂塊的凡人丫頭了。
了一個上帶著陌生靈氣波的侵者。
或者，是一個更可口的食？
池未-央的大腦飛速運轉。
沖出去求饒？不行，妖的邏輯和人不一樣，示弱只會被當好欺負。
闖？更不行，那點剛的靈氣，不夠給黑風塞牙的。
裝死？它剛才那一聲咕嚕，分明就是已經鎖定了自己。
池未央慢慢地，一點一點地，將往石更深的黑暗里。
的作很輕，很慢，像是在試探。
黑風看著，那巨大的頭顱隨著的作，微微調整著角度。
沒有撲上來。
沒有發出威脅的嘶鳴。
它那雙金的眼睛里，除了最初的警惕和審視，似乎還多了一好奇。
池未央心里一。
想起了這幾天喂食的場景。
黑風從一開始的警惕，到後來會用喙蹭的胳膊。
這畜生，通人。
它對自己，好像沒有那麼強的敵意。
池未央停下了後退的作。
就那麼在黑暗里，和口的鷹王無聲地對峙著。
時間一息一息地過去，每一息都像一年那麼長。
終于，黑風似乎是覺得無趣了。
它收回了目，抖了抖翅膀，發出一聲低鳴，然後邁開爪子，走回了它棲息的那棵枯樹，一躍而上，重新將自己一團，睡覺去了。
危機，解除了。
池未央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後背早已被冷汗。
不敢再待下去了。
今晚的修煉，被黑風抓了個現行。
天知道明天它會不會把自己修煉的事，用某種方式“告訴”馬管事。
得趕回去，抹掉一切痕跡。
像來時一樣，小心翼翼地鉆出石，貓著腰，著山壁的影，溜回自己的石屋。
回到屋里，關上門，用石塊抵好後墻的口，再把床鋪挪回原位。
做完這一切，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累得幾乎要散架，神上的疲憊遠勝于。
這修仙界，真是步步驚心，連睡個覺都得盤算八百個心眼。
躺在床上，剛閉上眼，遠，卯時的打更聲準時傳來。
“叮！”
“每日卯時好運系統已刷新。”
悉的藍字跡浮現在腦海，但這一次的容，卻讓池未央的心沉了下去。
“今日好運提示：三日，亥時不宜出門。”
池未央的眼睛猛地睜開。
這不是一條指引去撿錢或者截胡機緣的“好運”提示。
這是一條令。
一條帶著明確警告的生存指令。
亥時，是晚上九點到十一點。
正是前一晚溜出去修煉的時間。
系統為什麼會給出這樣的提示？
唯一的解釋是，夜里潛出修煉的行為，有極大的風險會暴。
被誰發現？
黑風已經發現了。
但系統提示的風險，顯然不止于此。
馬管事。
池未央的腦海里，浮現出那張沉的臉，和那若有似無的茶香。
用一塊靈石，演了一出“忠心護主”的大戲，本以為能暫時麻痹馬管事。
現在看來，對方本沒有放松對自己的監視。
他可能沒有抓到自己溜出去的現行，但他一定察覺到了什麼。
又或者，這三天的亥時，他會專門派人，或者親自過來查崗。
系統這是在警告，收斂一點，別被抓個正著。
池未央長長吐出一口氣。
這日子，真是沒法過了。
白天有沈青蘿這個移攝像頭跟著，晚上有馬管事這個幕後黑手盯著，連修煉都得跟做賊一樣。
引氣帶來的那點喜悅，瞬間被沖得一干二凈。
沒過多久，門外就傳來了沈青蘿的聲音。
“師姐，你醒了嗎？”
池未央翻下床，打開門。
沈青蘿站在門外，手里依舊提著兩個窩窩頭，臉上帶著一貫怯生生的笑。
“我看你昨天好像很累的樣子，就沒吵醒你。”
池未央接過窩窩頭，出一個笑容：“沒什麼，就是晚上沒睡好。走吧，干活去。”
兩人跟往常一樣，吃完早飯，就開始了一天的工作。
池未央很快就覺到了引氣帶來的不同。
拎著那只半人高、裝滿水的木桶，走向靈園，覺手里的分量比昨天輕了不。
以前拎一趟，胳膊要酸上半天，今天卻只是覺得有點沉。
站在柵欄外掃地，一陣風吹來，竟能清晰地聽到，五十步開外，兩個負責看守藥園的雜役正在低聲談。
“……聽說了嗎，王胖子昨天又克扣了礦那邊三個人的口糧。”
“他敢？不怕捅到馬管事那里去？”
“嗨，誰敢去捅啊。那三個人，據說今天早上就沒爬起來……”
聲音很細，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地傳進池未央的耳朵里。
的五，被強化了。
池未央心里又驚又喜，面上卻不敢出分毫。
依舊是那個埋頭掃地的普通雜役，只是掃地的作，比平時更快了一些，也更有力了一些。
一旁的沈青蘿，默默地看著。
看著池未央輕輕松松地拎著水桶來來回回，看著掃完一大片落葉連氣都不一下。
沈青蘿的眼神里，懷疑的神越來越濃。
前幾天，池未央干完這些活，都會累得靠在墻邊歇上半天。
可今天，的額頭上，連汗珠都很。
這不正常。
一個人，就算運氣再好，的底子是不會騙人的。
池未央的變化，太明顯了。
沈青蘿低著頭，繼續干著手里的活，心里卻把這些異常，一筆一筆記了下來。
覺得，自己有必要，把這些事告訴馬管事。
池未央察覺到了沈青蘿的目。
心里清楚，自己的變化瞞不了多久。
必須想個辦法。
就在盤算著怎麼把這事糊弄過去的時候，一個雜役匆匆跑了過來。
“池未央！”
“在！”池未央應了一聲。
“馬管事讓你過去一趟。”那雜役傳完話，頭也不回地走了。
池未央的心，咯噔一下。
來了。
看向旁邊的沈青蘿，沈青蘿也正看著，眼神里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池未央放下掃帚，拍了拍手上的土。
“青蘿，我過去一趟，你先忙著。”
“師姐，你……”沈青蘿言又止。
“沒事。”池未央沖笑了笑，那笑容在沈青蘿看來，有些勉強。
轉，朝著馬管事住的那個小院走去。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