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首的那個,穿著外門弟子的藍勁裝,形高大,眉眼間與趙虎有七八分相似,只是神更顯沉。
他腰間掛著一柄制式長劍,走起路來,下微微抬著,眼神從不落在地上,仿佛地上的雜役們都是些礙眼的石子。
他後跟著的,正是昨天從百草坡逃回來的那兩個跟班。
此刻,這兩人鼻青臉腫,像是被人揍過,垂著頭,連大氣都不敢。
“誰是池未央?”為首的年輕人開了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不容置疑的威勢。
周圍的雜役們嚇得齊齊後退,在池未央和那群人之間,空出了一大片地方。
沈青蘿的臉都白了,下意識地抓住了池未央的角,手在發抖。
池未央輕輕拍了拍的手,示意安心,然後從人群里走了出來。
低著頭,一副怯生生的模樣,小聲回答:“我……我就是。”
那年輕人的目,像兩道冰錐,扎在池未央上。
“我趙坤,是趙虎的堂哥。我問你,昨天在百草坡,你都看見了什麼?”
池未央心里咯噔一下。
趙坤,執法堂弟子。
老張頭跟提過,趙虎的靠山。
現在,這個靠山親自找上門來了。
池未央的大腦飛速運轉。
這種況,撒謊的風險極高。
那兩個跟班也在場,萬一說錯了什麼細節,對不上口供,立刻就會被拆穿。
唯一的辦法,就是說“真話”。
說一部分對自己最有利的真話。
“回……回這位師兄的話,”池未央的聲音帶著哭腔,抖得像秋風里的落葉,“我……我昨天是去了百草坡,是馬管事派我去采藥的。”
先搬出馬管事,給自己套上一層虎皮。
“我膽子小,進去以後,哪兒也不敢去。就照著馬管事給的地圖,一直往小溪那邊走。路上……路上看見好多蛇,嚇死我了。”
一邊說,一邊抹著本不存在的眼淚,把一個被嚇破膽的雜役形象演得活靈活現。
趙坤皺了皺眉,顯然對的哭哭啼啼很不耐煩。
“說重點!你看見我堂弟沒有?”
“沒……沒有。”池未央把頭搖得像撥浪鼓,“我采了藥就趕跑回來了,路上一個人都沒看見。師兄,百草坡那麼大,我是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啊。”
這番話,半真半假。
確實是采了藥就跑了,也確實“沒看見”趙虎是怎麼死的。
至于拿了人家的東西……那就更沒人看見了。
死無對證。
“你放屁!”趙坤還沒說話,他後的一個跟班就跳了出來,指著池未央的鼻子罵道,
“我們看見了!我們看見你從那邊的草叢里跑出來!就是你,肯定是你引了妖,害死了虎哥!”
這人大概是被嚇傻了,或者是被趙坤急了,開始胡攀咬。
池未央心里冷笑,臉上卻更顯驚恐和委屈。
“我沒有!師兄,你別口噴人!我一個雜役,手無縛之力,我哪有那個本事去引妖啊?”
“你沒有?虎哥出事的地方,離凝草那麼近!怎麼可能那麼巧?”另一個跟班也跟著附和。
池未央的心沉了下去。
還是低估了這件事的麻煩程度。
這兩個人,分明是想把黑鍋甩到上。
趙坤的眼神越來越冷。
他不在乎真相是什麼,他只需要一個能給執法堂、給他叔叔嬸嬸代的兇手。
一個死在百草坡的五行雜靈雜役,無疑是最好的選擇。
“把給我帶走!”趙坤懶得再廢話,一揮手,就要讓人上來抓。
“我看誰敢!”
就在這時,一個清冷的聲音從眾人後響起。
所有人回頭看去,只見馬管事背著手,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在了那里。
他還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樣子,但此刻,他那雙總是瞇著的眼睛里,卻著一讓人心悸的寒。
趙坤看見馬管事,臉變了變。
他雖然是外門弟子,又是執法堂的人,但馬管事是雜役峰的管事,論資歷,比他高了不。
“馬管事。”趙坤收斂了幾分傲氣,拱了拱手,“我奉執法堂之命,調查我堂弟趙虎的死因。有人指認,這個雜役,有重大嫌疑。”
“嫌疑?”馬管事走到池未央前,把擋在後,那作像老母護著小仔。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趙坤,慢悠悠地說:“趙坤,我記得你。你爹當年還是外門弟子的時候,我還指點過他兩句。”
趙坤的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我的人,昨天是我派去百草坡辦差的。”馬管事繼續說,語氣平淡,卻字字誅心,“一個剛引氣的雜靈,連只都沒殺過。你跟我說,能害死你那個煉氣三層的堂弟?”
“你是在質疑執法堂,還是在侮辱我的智商?”
最後那句話,馬管事的聲音陡然轉冷。
一無形的力,瞬間籠罩了全場。
趙坤被這氣勢得退了半步,才勉強站穩。
他這才想起來,眼前這個看著病懨懨的馬管事,傳聞中,可是筑基期的大修士!
只是因為犯了錯了傷,才被罰到這雜役峰養老。
“我……我不是這個意思。”趙坤的額頭滲出了冷汗,“只是……只是人證俱在……”
“人證?”馬管事瞥了一眼那兩個抖得更厲害的跟班,“兩個沒用的廢,為了推卸責任,什麼話編不出來?”
他轉向池未央,問道:“丫頭,你來說。昨天,你有沒有看見他們三個?”
池未央很想說看見了,看見他們怎麼被犀牛頂死的。
但知道,現在不能。必須把自己和這件事完全撇清。
依舊是那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用力搖頭:“沒有,我真的沒看見。我采完藥就順著小路跑回來了,馬管事您知道的,我膽子小……”
“聽見了嗎?”馬管事打斷的話,看著趙坤,“我的人說沒看見。”
趙坤的臉已經難看到了極點。
這已經不是查案了,這是赤的偏袒。
“馬管事,你這是要包庇?”趙坤咬著牙問。
“包庇?”馬管事笑了一聲,那笑聲聽著讓人骨悚然,“趙坤,你要搞清楚。這里是雜役峰,不是你的執法堂。我的人,就算犯了錯,也該由我來置,不到你一個外門弟子來指手畫腳。”
“你想帶走,可以。去拿你們執法堂長老的手令來。否則,就給我滾。”
最後那個“滾”字,說得斬釘截鐵。
趙坤的拳頭得咯咯作響。
他死死地瞪著馬管事,又看了看躲在他後、只出一雙眼睛的池未央,那眼神里的怨毒,幾乎要化為實質。
但他終究不敢在這里手。
“好,好得很。”趙坤從牙里出幾個字,“馬管事,今天這事,我記下了。”
他撂下狠話,帶著那兩個已經嚇傻了的跟班,灰溜溜地走了。
一場風波,就這麼被馬管事三言兩語給了下去。
周圍的雜役們看著池未央的眼神,徹底變了。
如果說之前是羨慕和嫉妒,那現在,就是敬畏了。
能讓馬管事這麼護著的人,在雜役峰,已經是獨一份的待遇。
池未央低著頭,心里卻沒有半分喜悅。
清楚,馬管事護著,不是因為有多重要,而是因為是他的“工”。
工在沒用壞之前,不能讓別人。
趙坤走了,但梁子結下了。
一個執法堂的弟子,像條毒蛇一樣在暗中盯著自己,這絕不是什麼好事。
“還愣著干什麼,都散了!”馬管事沖著圍觀的雜役們吼了一句。
眾人作鳥散。
最後,場上只剩下馬管事、池未央,和臉發白的沈青蘿。
“你,跟我來。”馬管事看了池未央一眼,轉就走。
池未央不敢耽擱,連忙跟了上去。
路過沈青蘿邊時,看見那姑娘了,似乎想說什麼,但最後還是什麼都沒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