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池外的守門弟子淵源看見溫喻白的影,連忙上前:“溫師兄請隨我來。”
溫喻白聞言微怔,很快了然,“多謝。”
藥池弟子引他穿過回廊,推開一扇雕花木門。
暗金藥在池中流轉,竟是峰主和長老專用的靈池。
“這?”溫喻白發出疑問。
“是我們執法堂的陳長老特意吩咐的,師兄你就別難為我了,好好養傷吧。”
守門弟子笑著回答,并且把溫喻白推進去,“丹藥在玉匣中,師兄你記得泡湯前一刻服下。”
“好,多謝。”
“師兄客氣了。”
待弟子退下,溫喻白繃住的冷靜臉蛋才放松下來。
“嘶,真疼啊。”
傷痕遇水,疼得他眼前發黑。
頭一回挨這麼重的打。
這份痛,也讓他對現在的境有了實:他真的穿越到了另一個世界,而不是死前的奇異幻想。
直到藥效發力,背部的疼痛才漸漸緩了下來。
三日後,玄天宗出現奇景——素來冷清的講經堂座無虛席。
“今日講《靈修本源論》”授業長老捋著胡須,看著臺下多出三倍的弟子,欣極了。
“看來諸位近來頗為勤勉啊。”
底下的弟子們有些心虛,要不是為了見一面大師兄,誰愿意來聽這些催眠課。
“師兄束發的玉簪真好看,想問問在哪兒買的。”
“聽說他每日寅時就起來練劍,不愧是我們的首席。”
“比你有天賦的人,比你還努力,真是比不得。”
他們小聲議論,時不時瞄幾眼首排那人。
溫喻白垂眸盯著竹簡,正默記著修仙界的常識。
這些天他像塊海綿,瘋狂吸收一切知識。
最令他喜歡的是練劍,當靈氣隨劍勢流轉時,那種酣暢淋漓的快,竟讓他短暫地忘卻煩惱。
長老們對于弟子的“勤”是喜聞樂見的,特別是溫喻白常去的課程,都搞起了排隊預約制。
長老們紛紛在宗主面前慨:喻白這孩子比以前更刻苦了,傷都沒養好,就這麼學習,肯定是被明淵的事刺激到了。
實際上的溫喻白,只是初來修仙界,擔心自己什麼都不悉,會崩人設而已。
正午過槐葉,在青年臉上投下細碎斑。
溫喻白練完劍,沖了個澡,半倚著槐樹小憩。
未干的墨發垂落肩頭,新換的繃帶從松垮領中,出邊角,隨呼吸起伏。
謝臨塵進來就看到這樣一副畫面。
往常的他,很會來大徒弟的院子,都是溫喻白主去他那兒,或是奉茶問安,或是求教劍。
而這次他先來找溫喻白,是因為他有些疑問。
比如溫喻白聲稱二人遭遇魔修,為何他在現場沒有發現一魔修的氣息殘留。
他在溫喻白所說的碑林附近探查,那些或淺或深的劍痕,只讓他捕捉到一道悉的劍意。
來自于十八歲那年,溫喻白歷練所得的佩劍——斷塵。
謝臨塵意識到,這個向來溫順乖巧的徒弟,可能說了謊。
被一道影遮擋,溫喻白倏然睜眼,下意識抓住側的劍。
逆中只見來人長得極為好看,素藍袍裹著修長形,整個人似一柄鞘的利劍,鋒芒斂,讓人不敢直視。
最攝人的是那雙眼,極淡的琥珀,映不出半點緒。
腦海中很快調出了此人的份,謝臨塵,也就是他的師尊。
溫喻白飛快地起,朝謝臨塵恭敬地行禮,“師尊。”
“嗯。”
謝臨塵緩緩走近。
空氣仿佛凝結,被稱為劍道第一人的青衡仙尊,氣勢自然極為迫,特別是他投以矚目的時候。
“你確定是魔修害你師弟墜崖?”
溫喻白在謝臨塵的氣下微微低頭,下意識攥袖口。
“是弟子親眼所見。”他答道。
威外泄,讓傷未痊愈的溫喻白一,間溢出一聲悶哼。
謝臨塵忽然抬手。
一道靈力托住他的膝蓋,恰到好的力道,既不讓徒弟難堪,又不容拒絕。
溫喻白穩住形,不敢直視謝臨塵,目落到他的擺上。
謝臨塵沒有再追問下去,視線不經意間掃過地上凌的劍痕。
力度不夠,收勢太急,劍意不足。
這些破綻在他眼中,如同白紙上的墨跡。
“第三式發力不對。”
他淡淡道,指尖輕點虛空,隔空控住斷塵劍,手腕一轉,劍鋒劃出弧線。
“劍勢未盡,氣先散了。”
溫喻白結微,謝臨塵的示范太過游刃有余,行如流水。
襯得自己方才的劍招如同兒戲。
“明日重練。”
“是,師尊。”
謝臨塵沒有多留,片刻後便被宗主傳聲喚走。
得知他去看了溫喻白,宗主還有點小意外。
雖然是謝臨塵把五歲的溫喻白撿回來,可也只是撿回來而已。
只管撿,不管養,不管教,要不是他和長老們照看,喻白能不能活到今天都難說。
結果這小沒良心的,骨極佳,卻非要拜謝臨塵為師,可把他們氣得牙。
好了,閑話歸閑話,正事要。
議事堂,宗主面凝重:“此番你前去,可探查出什麼?”
雖說明淵魂燈未滅,但遲遲不見蹤跡,終歸令人不安。
而另一件事更為關鍵,魔修是否真的出現在落魂山?
“的確有戰鬥的痕跡,”謝臨塵聲音平靜,繼續道:“但魔修的蹤跡被清理得很干凈。”
既承認了沒發現魔氣,又將矛頭轉向“被清理”這個作。
這句話說出口時,他自己都怔神。
至今為止,他從未遮掩過什麼,但此刻,那些在碑林發現的、屬于斷塵劍的劍痕,卻讓他選擇模糊事實。
宗主果然被帶偏:“你都未能發現,莫非是高階魔修出手?”
謝臨塵不置可否。
“明淵呢 ?”
“懸崖下有跡和藥渣,應當是被人救走了。”
宗主覷了他一眼,“也不等找到你的小徒弟再回來,明淵到現在都下落不明。”
“他自有定數。”
“你這師尊當的……”宗主直搖頭,“真是一點都不上心。”
謝臨塵聽得多了,已經很練地當耳旁風。
他從不認為自己這個師尊當得有什麼問題。
楚明淵天生劍骨,骨和天賦也都極佳,是千年難遇的天才。
這也是他為什麼會收為徒的原因。
而天才,是需要磨練的。
若是折了,那修仙這條道,就不適合他。
回到自己修行的靜室,謝臨塵凝視著水鏡中的劍痕對比。
左邊是溫喻白今日練劍的痕跡,右邊是落魂山的,同樣的劍意,卻狠辣絕決得多。
指尖劃過鏡面,漣漪模糊了影像。
若真的是喻白對明淵下狠手……
那幅在戒律堂刑的畫面浮現眼前:青年跪得筆直,雪白的中被浸。
忍,脆弱,仿佛一即碎。
為何?
這個疑問在心頭盤旋,謝臨塵忽然覺得,自己這個徒弟并不如表面那般乖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