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闌煊說到做到，隔日傍晚時分，他便解開了金鏈。
哪怕鏈子解開，溫喻白仍覺得四肢乏力，靈力枯竭。
顯然是夜闌煊的手腳。
就這麼怕自己逃嗎？
他被夜闌煊牽著手，對方坦然地走在魔宗。
毫不在意眾人知道他們之間的關系。
下屬們連余都不敢多瞥。
夜闌煊帶溫喻白來到一個山谷，穿過三重霧障，眼前豁然開朗。
此時天已暗，滿山遍野的熒草。
閃爍的點懸浮半空，像碎了星子落在人間。
中央嵌著一汪月牙形的湖。
湖水清幽，倒映著兩岸垂柳與漸亮的星辰。
夜闌煊引著溫喻白在湖邊草地坐下，手撐在他後，強勢中帶著溫。
“看那兒。”
溫喻白依言微微仰頭。
剎那間，浩瀚星河傾瀉眼，無遮無攔。
這般壯闊漫過心頭，悄然平了心頭郁結，繃的軀松了些。
他著星空，夜闌煊著他。
那雙冷淡的眸子此刻盛滿星。
清澈、璀璨、得令人屏息。
夜闌煊結滾。
“這里是我小時候發現的。”
他的聲音放得很輕，像是怕驚散了這片寧靜。
“因為魔族脈，我自小便不人待見，十歲那年，幾個弟子設計把我困在萬邪窟。”
“我爬了三天三夜才逃出來，迷迷糊糊就闖到了這兒。”
“等魔宗里的老東西們找過來，二話不說，打了我一頓。”
夜闌煊折了柳條，在水面上敲出細碎的響。
側臉印著湖，金瞳孔仿佛蒙上一層薄霧。
“不過沒關系，我早習慣了。”
他說得平淡，卻悄悄觀察溫喻白的反應。
按照話本里的套路，此刻應該有心的，或是一個容的眼神。
可溫喻白只是攏了攏被風吹的襟。
夜闌煊只好繼續說道。
“後來了傷，心里悶的時候，我就來這待著。”
“你看，是不是很？”
他眸子中浮著脆弱的期待，像個等著被夸獎的孩子。
“嗯，沒有別人來嗎？”
“沒有，你是第一個。”
夜闌煊等著，等一句哪怕敷衍的同，或是一聲憐憫的嘆息。
哪怕是一點啞然也好。
但，都沒有。
“這地底像是有靈脈，熒草才長得這麼旺。”
溫喻白平靜如水。
仿佛夜闌煊說的不是剜心的年，只是無關要的天氣。
夜闌煊眼底閃過晦暗。
不是說了人族最擅共嗎？
怎麼對溫喻白沒有毫作用。
若是魔宗那些“老東西”知道夜闌煊說了什麼，怕不是要當場吐三升。
什麼不待見，那是他單方面孤立所有人。
是，那些小子確實把他扔到萬邪窟了。
可那是因為夜闌煊仗著天賦卓絕，常年欺凌弱小。
手段狠辣，令他們忍無可忍。
而且，夜闌煊是真一點不提，為什麼把他毒打一頓。
還不是他逃出生天後，就把那些小子殺得死的死、殘的殘，背後的家族紛紛來找魔宗算賬。
夜闌煊也不是迷路。
他是故意逃的，扔一屁債，好讓他們這些老東西收拾爛攤子。
至于這山谷無人踏足？
呵，有本事就把布置的三重霧障撤下啊。
當然，這些溫喻白不知道。
即便知道，他也不會有什麼波。
在這個瘋子、變態和神經病當主角的世界里。
他始終覺得，自己，才是最可憐的那個。
歸途中，月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夜闌煊沒再牽手，只黯然走在前方半步。
回到魔宗，轉出走廊時，正好撞見楚明淵迎面而來。
他剛做完任務回來，玄染，半張臉在兜帽下。
見到溫喻白時，一雙眼在影中亮起。
“喲，這不是楚明淵嗎？”
夜闌煊忽然笑了。
故意抬手理了理溫喻白被風吹的發，聲音里裹著惡意。
楚明淵停下腳步，聲音沙啞，“師兄。”
他緩緩抬頭，兜帽落，出一張蒼白俊秀的臉。
溫喻白只是淡淡一瞥，在注意到他的金眸時，眼底掠過一驚訝。
面上卻嘲諷道：“黎明涯，還是該你楚明淵？呵。”
楚明淵的心猛地一沉，苦漫過舌尖。
溫喻白沒有停留，徑直向前走去。
見到主角沒事，他松了口氣，沒敢多留。
夜闌煊喜怒無常，誰知道會不會突然發難。
夜闌煊看著這幕，也松了口氣。
還好，溫喻白對楚明淵也是這副冷淡模樣。
可這口氣還沒吁，又生出一莫名煩躁。
憑什麼？楚明淵，也配得到和自己一樣的待遇？
他冷哼一聲，掠過楚明淵時，半分目都沒給，只快步跟上溫喻白的影。
楚明淵著溫喻白消瘦的背影，眼里的一點點沉下去。
都怪他。
若不是當初自己執念復仇，怎會引得夜闌煊注意到師兄？
如今師兄這般模樣。
早知道，他就該死在落魂山的懸崖之下。
可那時的他，又怎會知道，自己會上這個親手取他命的仇人？
楚明淵低頭看了眼掌心的污。
憑他現在的實力，哪怕進步再快，也沒法帶走溫喻白。
甚至見一面都很困難。
但是謝臨塵就不一樣了。
他是青衡仙尊，有與夜闌煊一爭的能力。
可笑的是。
謝臨塵至今，還被夜闌煊故意留下的線索，困得團團轉。
楚明淵下了決心。
謝臨塵起碼比魔尊好，誰知道魔尊會干些什麼。
謝臨塵明面上看，冷淡，應當不會冒犯師兄。
至于他自己。
他年輕，強壯，可以等。
自此，楚明淵開始暗中找機會，傳遞消息，試圖撕開夜闌煊布下的信息網。
而夜闌煊被溫喻白占了心神。
每次忙完魔宗事務，他便興沖沖地去找溫喻白。
帶著新尋的玩意，試圖讓他開心。
可得到的永遠是那副不冷不熱的模樣。
夜闌煊靠近時，溫喻白雖然不會躲，但眼底的疏離，像層化不開的冰。
他舍不得用強，只能憋著一肚子氣。
回到書房，倚在案前。
一邊目失焦地著虛空，一邊聽著夜三今日的匯報。
溫喻白今日用了什麼膳，飲了什麼茶，看了哪本書……
夜三匯報完畢。
良久，夜闌煊煩躁地扯松領，忽然開口。
“夜三，你說本尊哪里不好？”
待在暗的夜三沒有說話，照常做個沉默的影子。
“也是，你又不懂，問你干什麼？”
夜闌煊打算去問懂的人。
他到底要怎麼做，才能讓溫喻白的眼里，多一點屬于他的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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