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雨小了一些。
段佑康渾泥水，坐在椅子上仰著頭，鼻子里是沈恨生給他塞的衛生紙，看起來很狼狽。
但他卻一直怒瞪著聞樾，眼神的狠厲，一點都讓人可憐不起來。
聞樾聳肩:“這也不能怪我，你鬼鬼祟祟在我們窗戶底下，跟鬼似的突然出現，我出于自衛做出點作，也是正常的吧。”
段佑康把牙咬得咯吱咯吱響。
沈恨生打了溫水進來，讓他洗手洗臉，并問:“這麼晚了，你突然來我家，有事？”
這個年自從來到屁子村，一直表現得極為抗拒。不出門，也不喜歡跟人流，開口就是能嗆死人的話，比聞樾有過之而無不及。
聽說這幾天都開始鬧絕食了，就為了讓節目組把他送回去。
沈恨生實在想不通，他為什麼大晚上突然來自己家。
段佑康一邊洗掉手上的泥，一邊不太自然地去看沈恨生，仿佛有什麼難言之。
聞樾抱著雙臂，沒好氣地說:“摔啞炮了？問你話呢。”
“你說誰啞炮呢？！”段佑康起就要手。
沈恨生趕攔在中間，順便把聞樾推遠一點:“你說兩句。”
段佑康氣大，平復了好一會兒才說明來意。
原來李爺爺下午便出門了，到現在都沒回來，段佑康不認得其他人，也不知道村長家在哪兒，只能來找沈恨生。
沈恨生看了眼外面的大雨，明白了，段佑康是在擔心李爺爺。看來，他也不是表面看起來那麼無無義。
“李爺爺出門前有沒有說要去哪兒？”
“沒有。”段佑康想了想，又說:“中午他不知道從哪兒弄了只燒給我，非說是肯德基，讓我啃著吃，我……我把扔地上了。”
他語氣倔強，卻也流出幾分愧疚。
沈恨生嘆了口氣，說:“在我們這兒想要買到燒，起碼要走幾小時山路去鎮上。李爺爺都快七十歲了，腳慢，肯定是一大早起來去給你買的，結果你不領就罷了，竟然還給扔了。”
段佑康理不直氣不壯地說:“我又不知道，我就是想回家而已。”
聞樾:“怎麼不死你？”
段佑康又瞪他。
聞樾白了他一眼，突然想起什麼:“誒對了，下午李爺爺來過，問我肯德基是什麼。我說是漢堡炸啥的，然後李爺爺就走了。”
沈恨生有種不好的預:“李爺爺不會又下山了吧？”
山路本來就難走，再加上雨天路，危險系數直接拉滿。
段佑康臉也難看起來。
三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後，拿上雨傘雨手電筒，蹬上雨靴就沖出去了。
去鎮上的路只有一條，他們沿著小路一邊走一邊呼喊李爺爺，時不時還朝山里喊兩聲。
段佑康一開始喊李老頭，後來被聞樾打了兩下後腦勺之後，才開始喊李爺爺。
雨漸漸停了，但是夜里很黑，尋找起來還是很困難。
沈恨生想到一個快速找到人的辦法，卻不能被這倆小子看到。于是，他讓兩人繼續往前走，說自己去斷坡看看。
聞樾一邊帶著段佑康找人，一邊嘮叨:“你這樣的小孩啊，我見得多了，氣，叛逆，唯我獨尊。李爺爺把你當親孫子疼，你倒好，恩將仇報，把人家的好心扔地上。”
段佑康回懟:“你不叛逆，你是好孩子，能被送來變形計？”
聞樾:“我跟你不一樣，我是太優秀太善良了，才會讓我爸媽到苦惱。網友都說了，我是變形計歷屆最乖嘉賓，你是歷屆最抗的嘉賓。”
這總結，還是沈恨生告訴他的。
段佑康無語，好想罵人，但是還要指他們找李老頭，只能忍著。
聞樾說完，瞥了他一眼，問:“你沒急吧？”
段佑康徹底不了了:“你才沒！”
聞樾:？？？
這小子腦子指定有點病，跟他靠的近了別把他考清華的腦子傳染智障。
于是，聞樾不跟他一起走了，轉去找沈恨生。
走了沒幾步，他手電筒沒電了，不過他遠遠看到了沈恨生那邊的燈，便悄走過去，打算嚇一嚇他。
然而走近了，卻看到令他震驚的一幕。
沈恨生微微抬頭，微抿，出一條隙，吹出很獨特的哨聲，像鳥。
很快，幾只型小巧的鳥兒便飛了過來，沈恨生抬手，它們便落在沈恨生的手上，胳膊上。
那幾只鳥有點像麻雀，但是聞樾認得，這不是麻雀，是林鶯。
所以，沈恨生剛剛的哨聲是在……召喚林鶯？！！
聞樾驚得說不出話，站在原地一不，繼續觀察。
林鶯了兩聲，沈恨生也吹出婉轉的哨響，像在對話一般。隨後，林鶯便四散飛走了。
做完這一切，沈恨生左右看看，沒看到在黑夜中的聞樾，他從斷坡爬上小路，往前走去。
聞樾看著沈恨生的背影，沉默良久。這個人太神了，他總覺得沈恨生渾上下都是，可他又渾上下都是不風的鋼鐵盔甲。
不肯讓任何人了解到真實的他。
他偏偏又有一種魔力，讓聞樾忍不住想鉆鋼鐵盔甲，窺探他的所有。
沈恨生追上去時，聞樾已經提前回去，就像從沒離開過一樣。
三人沿著下山的方向又走了一段，幾只林鶯飛來，在沈恨生頭頂上方盤旋，唧唧著。
聞樾沒去看林鶯，而是去看沈恨生的臉。他明顯看到沈恨生臉變了，變得擔憂。
段佑康拿著手電揮了幾下:“哪兒來的臭鳥，滾！”
沈恨生說:“鳥都是有靈的，大晚上飛來我們面前肯定是想傳達什麼。我們跟上去看看。”
段佑康:“你有病吧？鳥知道個鳥啊？你們到底還幫不幫我找人了？”
聞樾的目一直沒從沈恨生臉上挪開，他的語氣莫名平靜:“我同意跟著鳥走。”
段佑康:？？？
他自己不認得路，只能任由兩個瘋子跟著幾只鳥，下了小路，穿過灌木叢，走過崎嶇不平又的山坡。
終于，在一棵樹下，找到了昏迷的李爺爺。
李爺爺額頭破了，應該是從小路上下來撞到了腦袋。但他懷里，死死抱著一個袋子。
段佑康喊他李老頭，李爺爺，他都不醒。急得段佑康直跺腳，二話不說把人背起來就走。
沈恨生拿出手機了救護車，又給村長打去電話。
而聞樾除了流和段佑康背李爺爺，全程什麼話都沒說。只是看向沈恨生的眼神，多了幾分探究與復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