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路上,聞樾心沉重。
從李爺爺那兒,聞樾了解到了沈恨生媽媽離開的真相。
原來,沈恨生的媽媽是被人販子拐進來的,沈恨生爸爸花錢買了,強迫給自己生孩子。
沈恨生媽媽一直在反抗,生下孩子後,試圖掐死他,淹死他,還想摔死他。
幸好每一次都被沈恨生爸爸或者及時發現,當然了,每次被發現,都免不了一頓暴打。
從那之後,誰也不敢讓沈恨生。
直到沈恨生三歲左右,他媽終于想明白了,踏實下來,說要好好過日子,他爸對他媽的戒備也放松了些,不再鎖著。
後來,找到一個機會,跑了出去,結果沒跑多遠,便被抓了回來,那次,被打到半死。
恨生撲到上擋著,才沒被打死。
本以為這次毒打能讓長點教訓,可誰知,還沒一年,又跑了。
這次不自己跑了,還帶走了隔壁同樣被拐來的小文媽。
連綿不絕的大山,道路蜿蜒,錯綜復雜,兩個人竟然真的跑出去了,還去省會報了警。
過了沒多久,警察來到村子里,解救出所有被拐婦,撤了村支書,調來新的村長。
自那以後,這個村子再也沒發生過拐賣婦的事,只是多了幾個沒媽的孩子。
恨生……
聞樾終于知道他為什麼這個名字了。
也明白他為什麼心甘愿冒著大雨去幫小文家收洋芋。
可是,這怎麼能怪他呢?那年,他也只是一個孩子啊。
要怪,就怪那將人命標價的買賣,怪那植于脈中的香火詛咒,怪那些把子宮當田產,把兒當契約,把養育當作一場打細算的投資的人。
快到沈恨生家門口時,他約聽到一陣吵鬧聲和盤子摔碎的聲音。
聞樾豎起耳朵,才發現這聲音是從沈恨生家傳出來的,他趕跑了過去,攝像師隨其後。
沈大山半個多月沒回家了,最近手氣好,贏了點錢,在外面吃喝玩樂好不自在。
直到錢花了,他才回來,準備找兒子要錢。
“嚯,吃的不錯啊。”他一進門,便看到桌子上擺著四個菜,二話不說,坐下來就吃。
沈恨生見爸爸回來,心里咯噔一下,他一出現,總沒好事。
用拐杖了一下沈大山的,不悅道:“你回來干什麼?進門就知道吃,還有客人沒到呢。”
沈大山吃得滿流油,笑了一下,說:“我知道你們都嫌我煩,不愿意見我,其實我也不愿意回來。這樣,你們給我拿點錢,我立馬就走。”
說完,向沈恨生出手。
沈恨生說:“我沒錢。”
沈大山猛地一拍桌子,站起:“騙老子!你在北京打工那麼久,沒掙著錢?”
沈恨生說:“摔斷了,你不聞不問,我的錢都用來給付醫藥費了。”
沈大山咬咬牙,又說:“那賣洋芋的錢呢?不是把洋芋和蘿卜都收了嗎?條子給我,我自己去換錢。”
恨生快被氣死了,用拐杖打他,聲音發抖:“那些錢不能給你,我還得留著買種子和料呢!你把錢拿走,我們種什麼,吃什麼,你要把我死嗎?”
沈大山一把抓住拐杖,輕笑:“死?老娘,你有孫子,怎麼可能死?你放心,他連大學生都供得起,肯定能養活你。”
說完,他出老娘手里的拐杖,狠狠摔在地上,去兜里搜錢和條子:“我才是你兒子,你的錢都是我的,給我!”
恨生捂著口袋,被他從椅子上拉下來,躺在地上。
沈恨生急了,揪住爸爸的領,將他拽開,猛地推了一把。沈大山後退幾步,撞到桌子,盤子和飯菜摔了一地。
“你這個婊子生的,竟然敢跟親爹手?!”
沈恨生怒瞪著他:“是你先對手的。”
沈大山突然跳起來,向沈恨生撲過去,兩人扭打在一起。
沈大山雖然高大,但他歲數大了,打不過年輕力壯的沈恨生。沈恨生沒對他下死手,只是一邊自衛,一邊把他往外面拖。
沈大山被拖到院子里,氣急敗壞,紅著眼睛就抄起墻下劈柴的斧頭:“敢打老子,老子今天砍死你!”
他舉起斧頭就要扔向沈恨生。
這時,後突然出來一只手,攥住他的手腕。
沈大山回頭一看,是在胡同口遇見的那小子。
“放手!”
聞樾沒吭聲,眼神冰冷沉,加大手上的力度。沈大山吃痛,慢慢放開了斧頭。
聞樾甩開他的手,站在沈恨生邊。
網友懵了:【我去,什麼況,這老登誰啊?】
【大白天怎麼就想拿斧頭傷人?還不報警!】
沈大山握著手腕,惡狠狠地問:“你們是干什麼的?為什麼到我家來?”
“你家?”聞樾蹙眉,用詢問的眼神看向沈恨生。
沈恨生用一聲嘆息回答了他,聞樾了然,原來這人是沈恨生的爸。
真是歹竹出好筍了。
沈大山看著攝像師扛著的機,再回想進村時看到的臨時休息棚,上面好像寫著什麼節目錄制。
“你們……是電視臺的?”他問。
聞樾說:“沒錯,正直播呢,你再手試試,正好把證據拍下來,送你進去。”
沈大山聽了,沒著急,反而笑了:“直播?直播好啊!電視臺直播,肯定全國人都在看吧?”
他眼睛里散發著不正常的芒,一步步湊近攝像機,嚇得攝像師後退好幾步,生怕他一言不合把機給砸了。
“趁著直播,正好我有些話想說。”他的臉對著鏡頭,很近很近,近到扭曲,像是在通過鏡頭看向什麼人。
“你以為跑了就能重新開始生活,當那幾年的事沒發生過嗎?”
沈恨生察覺到不對,猜到他要干什麼,立馬上前阻止:“你閉!”
但他晚了一步,沈大山近乎瘋狂地大喊:“李霞,你自己生的兒子都不要了,你拋夫棄子,你不是人,你要遭報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