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錦兒準備剪發出家的消息,只用了一夜便傳遍了半個京城。
第二日一早,昭寧寺的知客僧尚未起,蘇夫人已經帶著人沖進了西院。
“蘇錦兒!”
房門被推開時,蘇錦兒正坐在桌前吃湯包。商姨娘反應極快,一把抓起裝湯包的盤子塞進桌下,又將蘇錦兒往床邊推。
蘇錦兒里還含著半個。來不及咽,只能抬手捂住,含糊地問:“母親怎麼來了?”
蘇夫人看著鼓起的一側臉頰,目頓了下:“你在吃什麼?”
“藥!” 蘇錦兒艱難咽下湯包。
商姨娘立刻從旁補充:“是藥膳。”
桌下的盤子里,還剩下五只皮薄餡大的蟹黃湯包。
蘇夫人顯然沒有相信,但此刻也顧不上這些:“外面為何都在傳,你準備剪發去昭寧寺?”
蘇錦兒出恰到好的驚訝:“外面已經知道了?”
“所以這件事是真的?” 蘇夫人的聲音陡然提高。
蘇錦兒低下頭:“兒只是昨夜一時傷心,隨口說了幾句。”
“誰讓你隨口說的?” 蘇夫人氣得口起伏,“婚事已經驚陛下。靖親王府也明確說了婚事照舊,你卻在這個時候鬧著出家,讓旁人怎麼看蘇家?”
蘇錦兒眼圈慢慢紅了 “兒只是怕連累家里。”
“你真怕連累家里,就不該再惹出這些事!”
“夫人,錦兒也是被外面那些話嚇到了。” 商姨娘見兒挨罵,忍不住道:“從小沒經歷過這麼大的事,一時想不開,也是人之常。”
蘇夫人冷冷看:“不懂事,你也不懂?”
“好端端的姑娘,一會兒想著做妾,一會兒又想著出家。這些荒唐念頭,究竟是誰教的?”
商姨娘了脖子,這個問題不太好回答。畢竟前一個確實是教的。後一個雖然不是,但也借鑒了平日裝可憐的思路。
蘇錦兒連忙把話接過去:“都是兒自己想的,與姨娘無關。”
說著,從枕邊取出一縷頭發 “兒也只剪了一點。”
蘇夫人的臉頓時變了 “你真剪了?”
商姨娘看著那縷頭發,心里也跟著一。那分明是昨日梳頭時掉下來的,兒究竟什麼時候放到枕邊的?
“只是一小縷。” 蘇錦兒輕聲道:“兒昨夜想了很久。若王府當真因流言為難,兒不愿讓世子承擔罵名。”
“索遠離京城,也能讓事平息。”
蘇夫人一把拿過那縷頭發。仔細看了兩眼,眉頭忽然皺起。
“這發怎麼有些發黃?”
商姨娘下意識了自己的頭發。
蘇錦兒面不改 “許是病中氣不足。”
蘇夫人看了看蘇錦兒烏黑濃的長發,又看了看手中明顯不屬于的枯黃發。若還不明白發生了什麼,這麼多年蘇家主母便白做了。
“蘇錦兒!”
“兒在。”
“你究竟想做什麼?”
蘇錦兒眨了眨眼睛。眼中的淚意尚未消散,看起來十分無辜 “兒只是怕外面的人繼續議論。”
蘇夫人盯著許久。蘇錦兒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只是安靜地坐在那里,仿佛真的只是一個被流言嚇壞的未婚姑娘。
蘇夫人忽然發現,自己越來越看不懂這個庶了。
從前在府中不爭不搶。給舊,會笑著收下。給一份月例,也從不鬧。
蘇夫人一直以為只是懂得察言觀,沒什麼真正的主意。可自從靖親王府的賞花宴開始,每一步看著被,最後卻總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結果。
“從今日起,不許再提出家二字。” 蘇夫人最終道,“也不許隨意出府。”
“若再讓我聽見這種話,便罰你去祠堂跪著。”
蘇錦兒乖巧點頭:“兒記住了。”
蘇夫人帶人離開後,商姨娘立刻把桌下的湯包拿了出來。
“嚇死我了,我還以為夫人真看出頭發是我的。”
蘇錦兒夾起一只已經有些涼的湯包:“已經看出來了。”
商姨娘作一停 “那為何沒拆穿?”
“這件事若鬧大,丟臉的不只是我。” 蘇夫人現在比更不希婚事出問題。因此哪怕明知道裝病、假裝剪發,也只能先替下來。
這便是嫁進靖親王府給帶來的第一樣東西。不是雲錦,也不是腰牌。而是蘇家開始害怕失去這門婚事。
蘇錦兒咬了一口湯包,滿意地瞇起眼睛。
雖然做世子妃麻煩很多。但有時候,份確實比眼淚好用。
半夏從外面匆匆進來 “小姐,劉媽媽有靜了。”
蘇錦兒放下筷子:“去了哪里?”
“哪里都沒去。” 半夏神有些古怪。
“今早收拾了一個包袱,準備從後門離府。”
“奴婢讓人跟著,可才走出巷口,便被宮里的人帶走了。”
商姨娘倒吸一口氣 “宮里的人?”
“是。”
“陛下派來查流言的人,已經查到上了。” 蘇錦兒并不意外。
景和帝既然決定調查,速度自然不會慢。劉媽媽不過是蘇府針線房的一個管事婆子,平日能接的人有限。前日剛去過承恩公府,第二日又急著逃走,想不被查到都難。
“被帶走前可曾見過什麼人?”
“見過。” 半夏道:“今早天還沒亮,承恩公府後巷的一名婆子來過蘇府附近。”
“沒有進門,只在巷口見了劉媽媽。那婆子給一只荷包,讓立刻離開京城。”
蘇錦兒問:“人抓住了嗎?”
“也被宮里帶走了。”
線已經從蘇府,牽到了承恩公府。而且不是親自牽的,是皇帝派來的人順著痕跡查過去的。
這比拿著證據找沈昭,或直接鬧去崔家,更加有用。
商姨娘有些張 “若真查到崔家,賢貴妃會不會記恨你?”
“無論查到誰,都不是我查的。” 蘇錦兒拿起另一只湯包,“我這幾日一直病著,連床都下不了。”
說這話時,正手拿第三只湯包。
商姨娘看著紅潤的臉,覺得“連床都下不了”這句話不太有說服力 “要不吃些?”
“為何?”
“病人沒有吃這麼多的。”
蘇錦兒作微頓,最後還是把湯包放回盤子。
“那留到中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