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蘇錦兒,拜見皇後娘娘,拜見賢貴妃娘娘。” 按規矩行了大禮。
皇後很快起 “不是病著嗎?不必跪太久。”
“謝娘娘。” 蘇錦兒站起。
皇後打量片刻 “臉確實有些不好。”
蘇錦兒心中暗暗謝商姨娘昨夜替的那層。
賢貴妃在旁笑道:“瞧著倒還神,到底是年輕,恢復得快。”
蘇錦兒恭敬道:“貴妃娘娘說得是,臣今日已經好了大半。”
沒有堅持說自己病得很重。病可以裝,卻不能當著宮中太醫的面裝得太過。萬一皇後真讓人替把脈,喝過幾碗粥都能被出來。
皇後讓人賜座 “外面那些話,本宮也聽說了。”
蘇錦兒剛坐下,又立刻出幾分不安 “是臣給皇家添麻煩了。”
“話不是你傳的,如何算你添麻煩?” 皇後問得直接。
蘇錦兒低下頭 “終究是因臣而起。”
“這麼說,你承認自己原本想進靖親王府做妾?”
殿中忽然安靜。賢貴妃端起茶盞,像是不經意地看了過來。
蘇錦兒沉默片刻 “承認。”
皇後顯然沒料到答應得如此干脆,賢貴妃的眼中也閃過意外。
“你倒坦白。” 皇後道 “那你為何認為王府是在選妾?”
“臣的姨娘聽錯了消息。臣也沒有仔細查證,便跟著信了。”蘇錦兒如實回答:“到了王府以後,才知道王妃是在替世子選正妻。”
賢貴妃輕輕放下茶盞,目落在蘇錦兒上,語氣不不慢:“本宮聽說,你到了王府之後,在賞花宴上可是出盡了風頭。”
蘇錦兒一怔,抬起頭來。張了張,想解釋,又覺得這時候開口像在頂。
賢貴妃見沒說話,繼續道:“既然明知是選世子妃,還這般行事,倒不像只想落選的樣子。”
蘇錦兒心里那弦“錚”地響了一下。
“娘娘容稟。” 抬起眼,眼圈已經有點泛紅,但聲音穩穩的,“臣出風頭是在開宴之前——那時候姨娘聽錯了消息,臣也沒細查,以為不過是尋常赴宴,便依著姨娘教的法子去引人注意。等到了王府,見了王妃,才知道是在挑世子妃。”
頓了頓,語氣里帶了幾分委屈,卻不敢大聲:“知道之後,臣就沒再往前湊了,連點心都沒敢多拿。”
殿中靜了一瞬。賢貴妃端起茶盞,沒說話。
蘇錦兒又補了一句,這回聲音輕得像在認錯:“臣是有些糊涂,但沒有糊涂到明知是高枝還往上攀。”
殿中安靜了一瞬。賢貴妃的神則有些微妙,一時竟分不清這丫頭是真老實還是太狡猾。
皇後看了賢貴妃一眼,笑意淡淡:“這話倒說得實在。” 收回目,重新看向蘇錦兒,端詳了片刻。
“蘇家姑娘,本宮再問你一句。” 語氣緩下來,不像質問,倒像尋常長輩說話,“方才你說,知道是選世子妃之後便想落選——那靖親王府來提親時,為何又應了?”
蘇錦兒默了一息。
“回娘娘,臣起初是想推的。臣覺得自己不會做世子妃,嫁過去只怕出錯。可是——”頓了頓,“世子殿下沒有嫌棄臣不會。臣不會的,他愿意教;臣怕的,他說不算什麼大事;臣被人潑臟水的時候,他也沒來問過一句真假,就先替臣擋了。”
垂下眼睫,聲音低了些:“臣這輩子遇見過的人里,這般待臣的,不多。”
皇後聽著,沒說話。
蘇錦兒又抬起頭,眼圈還泛著薄紅,角卻輕輕彎了一下:“臣後來想,既然世子覺得臣能學會,那臣就試試。學不好大不了被他笑話幾句——反正他笑臣也不是頭一回了。”
皇後眉梢微挑:“他笑你什麼?”
蘇錦兒一噎,才發覺說了,只好老實代:“笑臣……栗子糕吃太多了。”
殿中宮齊齊低下頭,肩膀抖得比方才還厲害。
皇後終于失笑。搖了搖頭,朝旁的掌事看了一眼。
周嬤嬤會意,捧來一只錦盒。盒中是一支白玉簪,樣式極簡單,質地卻極好。
“今日召你宮,一是想看看你。二是替陛下問一句,這門婚事你是否還愿意。” 皇後看著,“現在,本宮已經知道答案了。”
蘇錦兒行禮:“謝皇後娘娘。”
“簪子收著。” 皇後淡淡道:“回去安心備嫁。靖親王府的婚事,不會再變。”
從儀宮出來時,已近午時。
蘇錦兒走過長長的宮道,終于徹底放棄了裝病。現在只覺得。早知道皇後會留這麼久,出門前便該多吃一只湯包。
快到宮門時,前方停著一輛悉的馬車。沈昭站在車旁。似乎已經等了有一會兒。
蘇錦兒走過去:“世子怎麼在這里?”
“等你。”
“你知道皇後娘娘今日要見我?”
“知道。”
“那你為何不提前告訴我,賢貴妃也在?”
沈昭看著 “提前說了,你會如何?”
“多吃兩個湯包。”
“為什麼?”
“吃飽了才有力氣說話。”
沈昭沉默片刻 “你今早沒吃?”
“吃了。”
“幾個?”
“三個。”
沈昭看一眼 “看來病是已經好了。”
蘇錦兒沒有半點心虛 “見到世子以後,好得更快了。”
沈昭眉梢微,這句話聽起來頗有幾分意。可從里說出來,多半不是那個意思。
果然,蘇錦兒接著問:“車里有吃的嗎?”
“有。”
“那我的病還能再好三。”
沈昭角微揚,手替打起車簾。蘇錦兒剛扶上車沿,又停下,回頭看他。
“皇後娘娘說,婚事不會再變。”
“嗯。”
“承恩公府那邊——”
“陛下會置。”沈昭答得平靜,“這件事,不必我們再手了。”
蘇錦兒點頭,也是這樣想的。踩著腳踏上了車,食盒就擱在坐榻旁,打開一看,一碟杏仁還溫著。
拿起一塊,咬了一口才問:“世子特意備的?”
沈昭坐在對面,語氣平淡:“路上經過,瞧著還不錯。”
蘇錦兒看了他一眼 :“看來世子很會照顧人了。”
沈昭垂眸替倒茶 “總不能讓夫人空著肚子回府。”
蘇錦兒慢慢咽下里那口杏仁,抬眸看他 “世子殿下,臣有個問題。”
沈昭抬眼看。
“你今日——可曾張?”
沈昭默了一瞬:“尚可。”
蘇錦兒點點頭,又咬了一口杏仁,語氣隨意:“那就是張了 ” 拿帕子拭了拭角。
沈昭端著茶盞的手頓了頓。
蘇錦兒已手去拿第三塊,順便把食盒往他那邊推了推:“你也吃一塊。自己的銀子買的,總不能全進了我的肚子。”
馬車緩緩駛出宮門。
蘇錦兒看著對面的人,最初答應嫁,是算過賬的。家世夠高,脾看起來好,還愿意給錢。至于出了事會不會護著——當時沒指過。
可這一次,他沒有把推出去,也沒有把藏在後。他在宮中做他的事,在蘇府查的人。誰也沒有指揮誰。卻正好將事接到了一。這種覺有些陌生。
蘇錦兒低頭,又拿了一塊杏仁。咬了一口,才想起方才已經吃到第四塊了。算了,反正他買的。
這門婚事,似乎比最初談好的條件,還要劃算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