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中查清流言後的第二日，圣旨便到了蘇家。
景和帝沒有在圣旨中提承恩公府，也沒有提那些已經傳遍京城的閑話。只說靖親王世子沈昭品行端方，禮部侍郎之蘇錦兒溫良聰慧，二人堪為良配，特允婚事，擇吉完婚。
蘇錦兒跪在前廳接旨時，聽見“溫良聰慧”四個字，稍微有些心虛。聰慧勉強算得上，溫良就不一定了。
但皇帝既然已經這樣說，從今往後，旁人便不能再說輕浮上。至不能明著說。
傳旨侍離開以後，蘇府前廳安靜了很久。
蘇懷遠捧著圣旨，臉上的喜幾乎不住。這幾日因流言疏遠蘇家的人，今日一早又紛紛遞來拜帖。仿佛前些日子懷疑蘇錦兒品行不端的，不是他們。
蘇夫人的神也緩和許多。婚事不但沒有被流言攪黃，反而得了皇帝親口認可。日後蘇錦兒便不只是靖親王府選中的兒媳，還是圣旨中寫明的世子妃。再想更換人選，已無可能。
“都起來吧 ” 蘇懷遠看向蘇錦兒，“婚期已經定下。”
“下月十六。”
蘇錦兒原本正在數圣旨上的金線，聽見這句話，猛地抬起頭。
“下月？”
“不錯。”
“今日已經初七了。”
“為父知道。”
蘇錦兒迅速算了一遍，只剩下三十九日 “是不是太快了？”
蘇懷遠皺眉：“王府與欽天監一同擇的日子，豈有你嫌快的道理？”
“兒不是嫌棄。” 蘇錦兒道：“只是嫁還沒有繡好。”
蘇夫人終于開口：“嫁由繡房趕制，不必你親自手。”
蘇錦兒松了口氣，的紅只能應付香囊。若真讓自己繡嫁，別說三十九日。三十九個月也未必能穿。
“接下來一個月，你安心待在府中備嫁。” 蘇夫人繼續道：“正院安排的禮儀課也不能停。”
“嫁王府後該如何行事，趁現在多學一些。”
蘇錦兒下意識了一把自己袖中的王府腰牌。好在蘇夫人如今教的，多是各府人與宴客禮儀。不再讓每日卯時跪著奉茶。大約那本《王府家規》確實起了作用。
回到西院後，商姨娘抱著那道圣旨看了許久 “這上面真寫的是你？”
蘇錦兒指給看 “禮部侍郎之，蘇氏錦兒。”
“可是沒寫庶。”
“賜婚圣旨不會特意寫這個。”
商姨娘著圣旨上的紋路，眼睛漸漸紅了。
從兒出生起，便一直盤算著要替找一戶好人家。後院最好已經有個善良大度的正妻，能替兒管家、理事、伺候長輩。兒只需要爭寵攢錢，安安穩穩活到老。
沒想到挑來挑去，正妻的位置最後落在了兒頭上。
“姨娘。” 蘇錦兒見半晌不說話，問道：“你是不是又覺得做世子妃太累？”
“不是。” 商姨娘抹了抹眼角 “姨娘是覺得，你這輩子總算不用同我一樣了。”
蘇錦兒微怔，商姨娘很說這種話。平日總是一臉認真地告訴兒，做妾有多好。
不用管理全家，不用承擔名聲。只要牢牢抓住男人的心，便能過得舒服。
可在蘇府這麼多年，又何曾真正舒服過？
不敢得罪蘇夫人，不敢違逆蘇懷遠。
攢下的銀子要藏，替兒準備的首飾也不敢讓人知道。哪怕蘇懷遠偶爾對有幾分寵，也抵不過正院一句話。
所謂做妾輕松，不過是因為從來沒有做正妻的選擇。只能將自己走過的路，說最好的一條。
“姨娘。” 蘇錦兒握住的手 “等我嫁進王府以後，你不會再過從前的日子。”
商姨娘連忙搖頭 “你不必為了姨娘同夫人鬧。”
“我是你父親的妾，住在蘇家是應該的。”
“我不鬧。” 蘇錦兒道： “但我會讓人每月送銀子給你。”
“西郊那間陪嫁鋪子的收益，也留一半給你。”
商姨娘嚇了一跳 “那是你的嫁妝。”
“所以我說了算。” 蘇錦兒語氣自然 “王府家規第二條，世子妃的嫁妝歸本人所有。”
“我想怎麼花，旁人無權過問。”
商姨娘看著，眼圈更紅了。
蘇錦兒卻已經開始盤算。除了銀子，還要在蘇府留兩個可靠的人。
商姨娘子看著明，遇到大事卻容易心。嫁出去以後，不能讓人覺得商姨娘沒了依靠，便可以隨意欺負。
正想著，蘇夫人那邊又送來了消息。請去商量陪嫁人選。蘇錦兒來到正院時，堂中已經站了八名年輕丫鬟與四名嬤嬤。
蘇夫人指了指為首的兩名嬤嬤 “這是孫嬤嬤與李嬤嬤。”
“們在府中多年，最懂規矩。”
“等你嫁王府，便由們跟著你，替你管理陪房與嫁妝。”
兩名嬤嬤上前行禮 “見過三小姐。”
蘇錦兒沒有立即應下。孫嬤嬤是蘇夫人的陪房，李嬤嬤則與張嬤嬤沾親。
若將們帶王府，名義上是幫管事，實際上在王府的一舉一，都會傳回正院。
“母親考慮得周到。” 蘇錦兒道：“只是王府院管事齊全，我若帶兩位嬤嬤過去，恐怕沒有合適的差事安排。”
蘇夫人道：“王府的人是王府的人。”
“你邊也要有幾個從娘家帶去的老人，才能放心。”
“兒明白。”
“那便定下們。”
“不過昨日沈世子讓人送來一封信。” 蘇錦兒從袖中取出一張紙。“說世子妃的陪嫁下人，日後會進王府院。為防各府安人手，名單需提前由王府核查。”
蘇夫人的臉微微一變 “核查？”
“是。” 蘇錦兒將信遞過去，“世子還說，王府不留已有家眷與外府關系復雜之人。”
孫嬤嬤的兒子如今就在蘇府外院當管事。
李嬤嬤的兒則嫁給了蘇家旁支。
按照沈昭列出的條件，二人都不適合進王府院。
蘇夫人看完信，沉默下來。自然不能要求靖親王府為了兩個蘇家嬤嬤更改規矩。
“那你準備帶誰？”
“半夏，還有姨娘院中的春桃。”
“只帶兩個丫鬟？”
“再選兩名家清白、年紀合適的。” 蘇錦兒道：“王府不缺下人，帶得太多反而不好安置。”
蘇夫人看了片刻 “你可知道，陪嫁之人不只是伺候你？”
“們將來婚生子，都是你在王府的助力。”
“兒知道。” 蘇錦兒回答得十分平靜，“正因為知道，才不能隨便選。”
不需要一群只聽蘇夫人話的人，更不需要剛嫁王府，便急著建立自己的勢力。
沈昭愿意讓帶人。但不代表可以將蘇府的人隨意塞進靖親王府院。有些便宜，不能一開始便占盡。
“罷了。” 蘇夫人最終道：“既然王府有規矩，便按照王府的來。”
“只是人選需要我過目。”
“自然。”
蘇錦兒沒有拒絕。要的是合適的人，并不是為了反對蘇夫人而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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