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嫁之事定下以後，便到嫁妝。
蘇夫人重新整理過的嫁妝單子比上次厚了許多，城南的舊鋪子被換了東市一家收益不錯的布莊。京郊的田莊也重新換了一。首飾、料、家全都注明了數量與。
其中一部分是蘇家所出，還有一部分直接從靖親王府送來的聘禮中添。
蘇錦兒翻到最後，看見商姨娘單獨列出的那一頁仍在，心中放松下來。
“嫁妝共計一百零八抬。” 蘇夫人道：“以蘇家的門第而言，已經十分厚重。”
“多謝母親。”
“你不必謝我。” 蘇夫人的聲音平淡 “你如今嫁的是靖親王世子。嫁妝若太寒酸，丟的是整個蘇家的臉。”
蘇錦兒知道，們之間很難像尋常母一樣親近。蘇夫人不會真心疼，也不可能忘記這些年西院到的冷落。
但至此刻，兩個人的利益暫時一致。蘇夫人需要面地嫁進王府，也需要蘇家替準備一場足夠面的婚禮。
這便夠了。
從正院出來時，蘇明珠正站在回廊下。像是特意等著蘇錦兒。
“姐姐有事？”
蘇明珠看著手里的嫁妝單子：“一百零八抬？母親連東市的布莊都給了你。”
蘇錦兒沒有否認。
蘇明珠低聲道：“那間布莊，母親原本準備留給我做嫁妝。”
蘇錦兒的腳步停住。這件事，并不知道。
“姐姐若想要，我可以請母親換回來。”
蘇明珠卻笑了 “你現在說這種話，是想顯得自己大度？”
“不是。” 蘇錦兒道：“我只是覺得，一間鋪子不值得我們在這里爭。”
“你當然覺得不值得。” 蘇明珠看著，“你馬上便是靖親王世子妃。”
“王府給你的東西，哪一樣不比那間鋪子值錢？”
“可我從小得到的所有東西，都要靠自己學規矩、學管家、學著討母親與父親高興。”
“你呢？你明明什麼都不想學，卻偏偏得到了最好的婚事。”
蘇錦兒安靜地聽說完。沒有像從前一樣順著蘇明珠，也沒有故意拿沈昭刺激。
只是道：“姐姐覺得，這門婚事是對一個姑娘多年努力的獎賞嗎？”
蘇明珠愣住。
“沈昭選妻，不是在京中所有姑娘里挑一個最聽話、最會管家的人，再給發一塊牌子。”蘇錦兒繼續道：“他選擇我，不是因為我比姐姐好。”
“只是因為我比姐姐更適合他現在的境。”
“姐姐沒有輸給我。”
“這門婚事從一開始，也不是在我們之間比誰更優秀。”
蘇明珠看著，眼中的憤怒沒有立刻消失。可那份憤怒之下，又多了幾分茫然。
從小被教導，只要端莊、懂事、能干，日後便能嫁高門。可沒人告訴過，婚事并不是一場只看子是否優秀的考試。
還要看對方需要什麼，也要看朝局、門第與利益。
學了這麼多年，并不代表每一份好都理應屬于。
“你當真不想要那間布莊？” 蘇明珠忽然問。
“想要。” 蘇錦兒回答得十分誠實。
蘇明珠臉上的神頓時僵住。
“但姐姐若確定那是母親早已答應你的，我可以換一間。” 蘇錦兒道：“銀子我喜歡。”
“可不是我的東西，我拿著也不安心。”
蘇明珠沉默片刻 “我會去問母親。若從未答應給我，我也不會搶你的。”
說完，轉離開。
蘇錦兒看著的背影，覺得這位嫡姐雖然脾氣不算好，卻也沒有壞到無可救藥。
至比那只每日的灰雁講道理。
婚期一天天臨近，蘇府上下也越來越忙。
嫁趕制完畢的那日，商姨娘親自替蘇錦兒試穿。
正紅的嫁鋪展開來，金線繡的凰沿著擺振翅飛。
蘇錦兒站在銅鏡前，看了自己許久。
“怎麼樣？” 商姨娘問。
“很貴。”
“我問你不。”
“。”
蘇錦兒抬起手，了袖上的金線 “拆下來應該也能換不銀子。”
商姨娘一把拍開的手 “大喜的日子，不許算這個。”
蘇錦兒只好放下。
婚禮前一夜，商姨娘將房門關好，從柜子最深取出兩個匣子。
第一個匣子里，是多年攢下的銀票、首飾和幾張地契。這些東西已經全部記嫁妝單子。
第二個匣子卻很輕。蘇錦兒打開後，發現里面只放著一本手抄冊子。封皮上寫著幾個大字：《得寵二十四法》。
翻開第一頁，目便是悉的字跡，悉的條目，每一條都能倒背如流。這是商姨娘箱底的學問，十幾年來一句一句灌進腦子里的東西。
“姨娘原本打算等你做了妾，再把這個給你。”商姨娘嘆了口氣，語氣里有一時運不濟的惋惜，“誰知道你一下做了世子妃。不過沒關系——正妻也能用。”
蘇錦兒翻了翻：“怎麼用？”
“做正妻，才更要得寵。”商姨娘振作起來，一本正經道，“只不過從前教你，是為了爭過其他人。如今王府沒有其他人——”手指了指那冊子，“你便換個對手。”
蘇錦兒抬眼：“跟誰爭？”
“跟世子的差事爭，跟他的書房爭，跟他那一肚子彎彎繞繞的心眼爭。”商姨娘拍了拍的手背，語重心長，“讓他回了府就想往你院里跑，進了宮還惦記著回家。這什麼？這主場。”
蘇錦兒默了一瞬。最後一個對手，似乎不太好對付。將冊子放進陪嫁的箱籠最底層。
房門外忽然傳來輕輕的敲門聲。半夏走進來，手里捧著一只長形木盒。
“小姐，王府剛剛送來的。世子說，要您親自打開。”
蘇錦兒打開木盒。里面沒有首飾，只有一張折好的紅紙。
紅紙上，是沈昭親筆寫下的三條約定。
其一，婚之後，中饋仍由母親掌管。你何時想學，何時接手，不做期限。
其二，你的嫁妝、私產及日後所得，無論來，皆歸你自行置。府中不過問，不記檔。
其三，若日後有勞你助我之——非宅分之事——另備酬勞，另行商議。
最下方寫著沈昭的名字，還蓋著他的私印。
商姨娘看完，眼睛都亮了 “囡囡，世子竟真給你寫下來了？”
蘇錦兒也有些意外。當初只是隨口說，口說無憑。沒想到沈昭一直記著。
紅紙右下方，還留著一塊空白。顯然是給簽字的。
蘇錦兒取來筆，在沈昭的名字旁邊寫下自己的名字。也蓋上自己的小印，重新將紅紙放回木盒。
商姨娘在旁邊看了半天 “別人新婚之前互送定信。”
“你們兩個倒好，簽了一份賬契。”
蘇錦兒把木盒放進箱籠，挨著那本《得寵二十四法》 “賬算清楚，日子才過得長久。”說。
商姨娘張了張，發現自己這十幾年的人生經驗，竟被兒一句話總結完了。
商姨娘無言以對。
第二日天還未亮，蘇府外便響起了喜樂。
十里長街鋪滿紅綢，靖親王府的迎親隊伍停在蘇府門前。鼓樂聲震得西院那兩只灰雁撲棱棱拍翅。
蘇錦兒已經穿好嫁，蓋上了紅蓋頭。商姨娘握著的手，遲遲舍不得松開。
“囡囡。”
“嗯？”
“進了王府以後，別太懂事。”
蘇錦兒在蓋頭下笑了一下：“知道了。”
“還有。”商姨娘低聲音，作出最後的叮囑：“別忘了那本書。”
蘇錦兒被半夏扶著走出房門。外面的喜樂越來越近。
出門的那一刻，忽然想到——那兩只納采雁已經養胖了。嫁妝已經裝好。條件也都寫在紅紙上。
這一次，確實沒有退路了。真的要去做世子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