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景棲最後看了他一眼,便走出了華殿,
林糯愣了一下,連忙磕頭:“謝陛下。”
蕭景棲走後,蘇德全來到林糯邊時,小聲說了句:“起來吧,還愣著干什麼?”
林糯試著站起來,但膝蓋剛一用力就傳來一陣劇痛,他“嘶”了一聲,一又跪了回去。
蘇德全皺了皺眉,手扶了他一把。
“你呀,”蘇德全低聲音,語氣里帶著一復雜,“也不知道是福是禍。”
林糯咬著牙站起來,膝蓋鉆心地疼,但他不敢表現出來,只能撐著站穩,他小聲問,
“蘇公公,陛下他……一直都是這樣的嗎?”
“什麼樣?”
林糯斟酌了一下用詞,“就是……就是……不按常理出牌?”
蘇德全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不過看今天陛下的態度,蘇德全忍不住提點他一下。
蘇德全豎起一手指說:“在前當差,第一條規矩就是:別猜陛下的心思。”
林糯點了點頭。
蘇德全接著又豎起一手指,“第二條規矩就是:別讓陛下猜你的心思。”
林糯又點了點頭。
“第三條,也是最重要的一條。”蘇德全收起笑容,表變得嚴肅起來,“活著。”
林糯愣住了。
蘇德全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回去吧,明天你還要繼續當前當差。”
話落,蘇德全沒有再說什麼,轉追上了蕭景棲的隊伍。
而林糯站在原地,看著那抹明黃的影消失在宮門盡頭。
夕的余暉灑在遠宮殿上的琉璃瓦上,金燦燦的,好看極了,但林糯只覺得冷,不是膝蓋的冷,是從骨頭里滲出來的,那種深骨髓的冷。
【活著。】
【蘇公公說最重要的規矩是活著。】
【這說明什麼?說明在前當差,活著是一件很不確定的事,隨時可能死,隨時可能被拖出去,隨時可能變花。】
【不行,不能想這些。】
林糯吸了吸鼻子,一瘸一拐地走回了自己的住。
這天晚上,他躺在大通鋪上,用布條把腫起來的膝蓋纏了一圈又一圈,疼得直氣,但他咬著牙沒出聲。
隔壁炕上睡著另外兩個小太監,一個小順子,一個小安子,小順子翻了個,迷迷糊糊地問他:
“林糯哥,你的怎麼了?”
“沒事,磕了一下。”
小順子“哦”了一聲,又睡著了。
林糯躺在黑暗中,盯著頭頂的房梁發呆。
【還有明天。】
【明天還要去前當值。】
【還要跪,還要站,我能撐多久?】
【一天?一個月?一年?】
【還是……一輩子?】
林糯閉上眼睛,把被子拉到下,被子很薄,是那種洗了很多遍,得像牛皮紙的舊棉被,在上幾乎覺不到溫度,但聊勝于無。
【算了,不想了。】
【能活一天是一天。】
【萬一明天暴君心好,不讓我跪了呢。】
【………】
【林糯,你完了,你真沒骨氣,好吧好吧,沒有就沒有,反正我已經不是男人了。】
他在心里罵了自己一句,翻了個,沉沉地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