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景棲離開華殿後,便徑直去了國師府。
結果蕭景棲一來,便看見國師林昭穿著一紅大氅,躺在躺椅上喝酒,他長的面容俊卻有些邪氣,一雙眼暗藏凌人氣勢,眼尾隨著那眉梢一道微微上揚,角帶笑。
雖邪,卻讓人忍不住想要多看幾眼,甚至親近于他。
林昭邊還有四個小宮伺候,一個伺候喝酒,一個伺候捶,一個負責肩,還有一個喂葡萄。
蕭景棲冷“哼”一聲,走上前說:“國師這日子過的,比我這個皇帝還滋潤。”
林昭見他來了,立馬坐了起來,震驚的說道:“怪不得怪不得,我夜觀天象,今晚說是有一位貴人要來,特備好酒招待,結果沒想到,原來這個貴人就是陛下啊!”
蕭景棲:“…………。”
蕭景棲今天來就是為了問問林糯的事,雖然他能聽見林糯的心聲,但他還是疑心是別人派來的。
蕭景棲是不信這些怪力神的事的,設置國師府也不過是為了堵某些大臣的,方便好辦事罷了,畢竟他不信,有的是人信。
他看著林昭問:“你相信這個世界有匪夷所思的事嗎?”
林昭早在蕭景棲把那個小太監留下時,他就已經知道了這件事,他輕笑一聲,“陛下指的是什麼。”
蕭景棲看他還跟自己打啞謎,他抬眸看去,“囯師府最近有點不干凈,用不用朕幫你清理一下。”
林昭立馬說:“不用。”
隨後他嘆了一口氣,說道:“皇上,你要相信這個世界上有的人就是為你而來。”
蕭景棲:“………。”
林昭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懶洋洋的,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但他的眼睛,那雙微微上挑的眼,在燭下亮得有些過分,像是什麼都看了,又像是什麼都沒看。
蕭景棲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覺得這位國師比那個小太監還欠收拾。
“為我而來?”蕭景棲重復了一遍這四個字,語調平平的,聽不出什麼緒,“國師的意思是,朕邊那個小太監,是老天爺專門派來膈應朕的?”
林昭:“…………。”
林昭“噗”地笑出了聲,連忙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借著喝酒的作把笑意下去。
“陛下說笑了。”他放下酒杯,順手從旁邊的宮手里接過一顆葡萄,塞進里,含含糊糊地說:
“我的意思是,有些人出現在你邊,是有原因的。”
“什麼原因?”
“這就要問陛下了。”林昭歪著頭看他,那雙眼彎起來的時候,了幾分凌厲,多了幾分……欠揍,“那個人出現在你邊,讓你覺到了什麼?”
蕭景棲沉默了。
讓他覺到了什麼?
讓他覺到了聒噪。
一個看起來安安靜靜,規規矩矩的小太監,腦子里的聲音卻像一百只鴨子在開會。就沒有一刻是安靜的。
但奇怪的是,那種聒噪并不讓他厭煩。
甚至……有一點點鮮活。
像是一潭死水里忽然被人扔進了一顆小石子,泛起一圈一圈的漣漪,不大,但足以讓那潭死水不再是死水。
蕭景棲沒有把這些話說出來。
他只是看了林昭一眼,繼續威脅地說:“朕覺到你很閑,國師府的花銷是不是太多了?用不用朕削減一半?”
林昭立刻坐直了子,臉上的懶散一掃而空,正道:“陛下,臣夜觀天象,耗費心神,需要酒滋補,再說了,臣這點花銷,跟陛下的華殿比起來,本就是九牛一。”
“朕的華殿連個花瓶都沒有。”
林昭小聲嘀咕了一句,“那是因為陛下把花瓶都砸了。”
蕭景棲的眼神冷了一度。
林昭見狀立刻切換回一本正經的模式,“臣的意思是,陛下英明神武,勤儉節約,是大衍朝所有臣子的楷模,臣一定以陛下為榜樣,從明天開始減……半顆葡萄。”
他說半顆的時候,還特意出手指比了比。
蕭景棲懶得再跟他扯這些有的沒的,站起,撣了撣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塵。
“朕走了。”
“陛下慢走!”林昭靠在躺椅上,懶洋洋地揮了揮手,忽然又想起什麼似的,提高聲音說了一句:
“陛下,那個人既然來了,就說明他命里該來,你趕不走,也殺不掉。”
蕭景棲的腳步頓了一下。
林昭的聲音從後傳來,帶著一笑意,“不如留著,解解悶也好。”
蕭景棲沒有回頭。
他走出國師府的大門,夜風迎面吹來,後的蘇德全小跑著跟上來,給他披上一件大氅。
“陛下,回華殿嗎?”
蕭景棲站在臺階上,抬頭看了一眼天空。
今晚的月亮很圓,掛在墨藍的天幕上,冷冷清清的。
命里該來?
他從不信命。
他只信自己手里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