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景棲放下奏折,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茶已經涼了,他皺了皺眉,還沒開口,蘇德全就已經小跑著過來換茶了。
“陛下,該用午膳了。”蘇德全小心翼翼地提醒。
“嗯。”
蕭景棲應了一聲,忽然抬頭看向那個還在發呆的小太監。
“林糯。”
“啊?”林糯條件反地抬頭,對上那雙寒冰似的眼睛,瞬間清醒,“奴、奴才在!”
“傳膳。”
“……是!”
林糯轉就往外跑,可剛跑了兩步,他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蘇德全,他不知道傳膳要去哪里傳啊!
蘇德全嘆了口氣,朝門外努了努:“膳房,東邊第三個院子,跑快點。”
林糯點點頭,撒就跑。
出了殿門,冷風灌進領口,他才發現自己後背已經了。
【嚇死我了嚇死我了嚇死我了。】
【剛才那一眼我以為狗皇帝要砍我。】
【不過………狗皇帝剛剛我的名字了?他記住我的名字了?一個暴君記住一個小太監的名字,這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啊?】
【應該是好事吧……至說明他注意到我了,注意到我了就不會隨便殺我吧?畢竟殺一個自己認識的人總比殺一個陌生人需要更多的理由。】
【不對,暴君殺人需要理由嗎?】
【不需要。】
【完了,那我被記住豈不是更危險?狗皇帝記住我了,以後想殺我的時候都不用問名字,直接說:把那個林糯的拖出去就行了。】
【嗚嗚嗚嗚嗚我命好苦。】
林糯一邊在心里哭一邊往膳房跑,結果跑得太急,在拐角差點撞上一個端著湯盅的宮。
“哎喲!”宮嚇得了一聲,湯盅晃了晃,灑了幾滴出來。
“對不起對不起!”林糯連忙道歉,彎腰幫扶穩湯盅。
那宮看了他一眼,忽然紅了臉,小聲說了句“沒事”,就低著頭快步走了。
林糯愣了一下。
【臉紅了?是不是臉紅了。】
【不是吧,我一個太監臉紅什麼?】
【哦對,我這張臉確實長得還不錯……原主這張臉是真的好看,白白凈凈的,五也致,要不是當了太監,擱現代怎麼也能當個網紅。】
【等等我在想什麼!我是來傳膳的!暴君還等著吃飯呢!】
【要是讓他等急了,別說網紅了,我連網線都當不!】
他撒開繼續跑。
膳房的人聽說他是華殿來的,態度立刻從“你誰啊”變了“您請稍等”。
幾個廚手忙腳地開始擺膳,食盒一個接一個地準備。
最後林糯提著兩個大食盒,後還跟著好幾個小太監,往回走。
【好重。】
【狗皇帝一個人吃這麼多嗎?他是豬嗎?這也太重了!!!】
他氣吁吁地把食盒拎回華殿,蘇德全見林糯回來了,他立馬指揮著幾個小太監擺好膳食并驗毒,蕭景棲坐在桌前,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清蒸鱸魚。
林糯站在一旁,肚子不爭氣地了一聲。
很小的一聲。
但在安靜的大殿里,清晰得像打雷。
林糯的臉“騰”地紅了,紅得能滴,他恨不得找個地鉆進去,或者原地去世也行。
【完了完了完了。】
【肚子你為什麼要!你就不能忍忍嗎!你是沒吃過飯還是怎麼的!】
【哦,對了,我今天就只吃了一個冷饅頭】
【但是這不是你的理由!你知道這是什麼場合嗎!這是暴君的飯桌!你在他面前肚子!你是不是嫌命長!】
“給他盛碗飯。”
蕭景棲頭也沒抬,夾了第二塊魚。
蘇德全愣了一下,看了看蕭景棲,又看了看林糯,臉上的表彩極了,他今天被震驚的次數已經太多了,但他依然還是會覺到震驚。
蘇徳全看了林糯一眼,長的倒是好看,可皇上什麼時候有龍之好了?
這時蕭景棲的聲音突然響起,“愣著干什麼?朕說了,盛飯。”
蘇德全連忙應了一聲,盛了一碗米飯,遞到林糯手里。
林糯捧著那碗飯,整個人都傻了。
【給我吃的?】
【暴君給我吃的?】
【他不會在飯里下毒了吧?不對,他要殺我直接砍就行了,不用下毒這麼麻煩。】
【所以這飯是真的?】
【暴君真的賞了我一碗飯???】
林糯低頭看著那碗白花花的米飯,米粒晶瑩剔,散發著熱氣,上面還蓋著一片清蒸鱸魚。
他的眼眶忽然有點熱。
不是因為。
是因為他真的了。
“謝……謝陛下。”
林糯端著碗,小口小口地吃起來,不敢吃太快,怕顯得沒規矩;不敢吃太慢,怕暴君等得不耐煩,一片魚吃了三口,一口米飯嚼了二十下。
【好香。】
【這米飯怎麼這麼香?膳房用的米是不是跟我們的不一樣?這魚也好吃,清蒸的,鮮得眉都要掉了。】
【嗚嗚嗚嗚好吃。】
【暴君的飯真好吃。】
【雖然他殺人不眨眼,但是他的飯真的好好吃。】
蕭景棲放下筷子,端起茶盞漱了口。
他站起,路過林糯邊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
“慢慢吃。”他說。
三個字,聲音很低,低到只有林糯一個人聽見。
然後他走了。
林糯端著碗,愣在原地。
【慢慢吃?】
【暴君……也會說這種話嗎?】
他低頭看著碗里的飯,忽然覺得這碗飯好像沒那麼香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堵在口的東西。
不是害怕。
也不是。
而是一種……很奇怪的覺。
像是一腳踩空了臺階,整個人懸在半空中,不上不下的。
林糯搖了搖頭,把那種覺甩出去,大口大口地把飯進里。
不想了。
吃飯要。
萬一明天就被砍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