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蕭景棲那邊,暗衛回來的速度比蕭景棲預想的還要快。
大約過了兩個時辰,房梁上便再次傳來那聲極輕的料聲,隨後一道黑影便無聲無息地落在書房的角落里,單膝跪地,低著頭,整個人像融在影里。
“陛下。”
蕭景棲聞言,沒有抬頭,朱砂筆在奏折上穩穩地走著,筆跡工整,不急不緩,然後他的聲音從紙面後面飄出來,淡淡的,像在問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查到了?”
“是。”暗衛的聲音得很低,低到只有蕭景棲一個人能聽見,“那名宮名喚青蘿,十七歲,兩年前宮,分配在尚食局做使,的籍貫是并州,但奴查了的宮文書,發現是偽造的。”
蕭景棲的筆頓了一下。
暗衛繼續說:“真正的份,是安王的人。”
暗衛說到這,頓了頓,像是在等蕭景棲的反應。
可蕭景棲依舊沒有任何反應,甚至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
暗衛見狀,繼續說下去:“安王在兩年前將安進宮中,原本的目標是蘇德全蘇公公,但蘇公公在前伺候多年,滴水不,一直沒有找到接近的機會,後來………。”
他停了一瞬。
“後來陛下邊多了一個小太監,見林糯在前活了下來,便改變了目標。”
蕭景棲這次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暗衛的頭低的更低了,“接近林糯,也不是因為那天在膳房被撞了一下,表示謝,而是因為林糯在陛下您邊活了下來,
安王需要一個能在陛下邊安眼線的人,知道你的向,可蘇公公他們靠近不了,其他大太監也靠近不了,但一個小太監,尤其是像林公公這樣剛前,還不懂規矩的小太監是可以的,便想試一試。”
他停了停,又補了一句:“而且那日在膳房拐角的相遇,也不是偶然,當時青蘿等了很久,等林公公恰好經過時,才端著湯盅走出來的。”
話落,書房里瞬間安靜了片刻。
炭盆里的炭火燒得正旺,偶爾發出一聲細微的噼啪。
蕭景棲放下朱砂筆,靠在椅背上,他輕笑一聲,可眼睛里卻沒有任何笑意,甚至比平時更冷,他說:
“還真是不知死活。”
暗衛跪在地上,不敢說話。
蕭景棲的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桌面,聲音不不慢的,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跟暗衛說話:
“安王,朕的好皇叔。”
他念這兩個字的時候,語氣跟說今日天氣時,沒有任何區別,但暗衛知道,陛下越是這種平靜的語氣,越意味著什麼。
蕭景棲角還掛著那沒有溫度的笑意,“他倒是會挑人,蘇德全靠近不了,就換個小太監,那小太監要是也靠近不了呢?那換誰?換膳房的廚子?換浣局的洗娘?還是換了朕………。”
最後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空氣都冷了一度,暗衛跪在地上,一不,連呼吸都放輕了。
蕭景棲沉默了片刻,手指停止了敲擊桌面,他的目微微沉了下去,這件事,他當然不會遷怒林糯,但林糯也聰明,并沒有收那個荷包。
畢竟那個荷包,代表的可是安王遞過來的一線,如果林糯當時真的收下了,他現在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會不會殺了林糯。
但他要讓林糯長記,要讓林糯知道,在這個皇宮里,連“不被罵”都可以被設計一場騙局,連“謝謝”都可以是一把刀,連一個荷包都可以是一勒死人的繩子。
要讓他知道,在這個皇宮里,是沒有人會真心對你好的,讓他知道,在這個皇宮里,每一張笑臉底下都藏著算計,每一句關心背後都拴著利益,每一個靠近你的人,都帶著你不知道的目的。
他從小就學會了這個道理。
現在,到林糯學了。
蕭景棲拿起朱砂筆,翻開一本新的奏折,他說:“那個宮,先不,讓繼續接近林糯,朕倒要看看,安王還能玩出什麼花樣來。”
他頓了頓,又說了一句:“也讓那個小太監長長記,告訴他,在這個皇宮里,除了朕,誰都不可相信。”
暗衛跪在地上,低低地應了一聲:“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