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胡娟躺在板床上,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頭頂那片被月照亮的報紙糊的天花板。
墻的另一邊,聲音又開始了。
“嗯……"
"啊……"
那聲音在寂靜的夜里顯得格外刺耳。
胡娟猛地坐了起來。
一無名火從心底竄上來。
抓起枕頭狠狠捂在自己臉上,可那聲音還是能穿進來。
不知道有什麼好吵的,天天晚上都這樣。
這老舊的土坯房基本沒有隔音可言。
兩個房間中間就隔了一層用木頭釘的板子。
外面糊上泥和報紙,就算是一堵墻了。
當初陳家為了給小兒子陳實結婚沖喜,匆匆忙忙隔出這間偏房。
錢都用在了彩禮上,房子的用料能省則省,能簡則簡。
胡娟甚至都能通過聲音和靜,清清楚楚的分辨出隔壁房間里的每一個細節。
大伯哥陳山如今二十二歲,正值氣方剛、旺盛的年紀。
有時候一晚上能來好幾回。
農村上山下地的年輕漢子,有的是力和力氣。
嫂子王婉婷比陳山小兩歲。
剛嫁過來一年多。
臉蛋圓潤,子滿。
胡娟翻了個,把臉埋進枕頭里。
這作讓想起三個月前。
自己也是這麼躺著,隔壁的床也是這麼響。
那時候陳實還活著。
奄奄一息地躺在邊。
聽著兄嫂的靜,他蒼白的手指揪著床單。
“對不起……”
陳實當時用微弱的聲音說,眼睛里滿是愧疚。
胡娟搖搖頭,什麼也沒說。
能說什麼呢?
一個沖喜的新娘。
一個將死的丈夫。
這本就是一場注定的悲劇。
嫁過來時,陳實已經病得不行了。
陳實是家里的小兒子。
婆婆最是心疼。
眼看著兒子一天天消瘦下去,急得團團轉。
不知從哪兒聽來的偏方。
說是給兒子娶個媳婦沖沖喜吧,萬一真好了呢?
再不濟,給他留個後也好。
公公陳大力自然是贊的。
于是婆家拿出家里所有的積蓄——整整六千塊,向胡娟的媽媽提親了。
說得好聽是提親,提親哪用得著這麼多錢。
再說誰會去嫁給一個從小就病殃殃的人。
都明白這錢相當于買人了。
都是一個村的。
誰家什麼況,大家心里都清楚。
胡娟媽媽想要那六千塊巨款,假裝猶豫了三天,還是點了頭。
沒辦法,男人死得早,一個人拉扯兩個孩子。
兒子胡來財也二十了,到了該家的年紀。
這六千塊,可以給兒子娶個像樣的老婆。
還能將家里那老舊雨的土房修整修整。
就算以後到了地下,也能對得起胡家的列祖列宗。
于是在這個不是古代的年代,胡娟了沖喜的新娘。
婚禮辦得倉促而簡陋。
在胡娟的媽媽同意的第二天就親了。
沒有迎親隊伍,沒有大擺宴席。
胡娟自己拎著一個小袋子,里面就幾件破舊服。在母親含淚的注視下,走進了陳家的大門。
在零星的幾聲鞭炮聲中。
在陳家親戚的圍觀下。
跟被人扶著的陳實勉強拜著天地。
儀式還沒結束陳實就咳出一口來,嚇得婆婆當場哭暈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