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娟往後退了一步,像看陌生人一樣看著母親。
“媽,我不想嫁給他。而且誰會拿六千塊娶我?沒有六千塊,我婆婆不會放人的。”
“六千塊?”母親皺起眉頭。
“媽,要不你把那六千塊彩禮先還給我婆婆。”
胡娟抓住母親的手,像抓住最後一救命稻草。
“哥哥娶老婆的錢,我去掙。我去打工,我去干活,我一定能掙回來的。”
母親甩開的手:“你去掙?要掙到哪年哪月?”
胡娟愣住了。
母親看著,眼神復雜:“我今天來找你,就是來告訴你一聲。你哥的婚事訂下來了。"
"給了方禮金錢兩千塊,再給方買了金戒指、銀手鐲、兩新服。家里的房子翻了翻,修整了一下,又給你哥結婚買了張新床。那六千塊錢已經剩得不多了,剩下的那點是要辦結婚酒用的。哪還有錢還給你婆婆?”
胡娟的眼淚又涌了出來:“媽,那我怎麼辦呢?我也是你的孩子啊!”
胡娟媽媽的眼淚也在眼眶里打轉,但忍住了。
著心腸說:“娟,媽命苦,早早就沒了男人。媽把你拉扯大不容易,你諒諒媽。你哥是要結婚傳宗接代的,不然我死後都沒臉見你爸。你想想,你娘家立起來了,你也算是有靠山了。以後在婆家了氣,也有娘家給你撐腰不是?”
“媽,可我過不下去了。”胡娟的聲音帶著哭腔,“我想回家。”
媽媽別過臉去,不看。
“過不下去了也要過。誰不是這麼熬過來的?這都是你的命,你婆婆又沒你吃喝,比那些打罵媳婦的婆婆強多了。你就當……就當是還媽對你的養育之恩。”
養育之恩。
胡娟張了張,說不出話來。
母親了眼角,努力讓聲音平靜下來。
“娟,我先回去了。你哥下個月十六結婚,你記得跟你婆婆說,他們過來吃喜酒。”
說完,母親轉就要走。
胡娟不死心地一把拉住的服:“媽,媽,你帶我回去吧。讓我在家呆幾天也好。家里辦喜事,我回去可以幫忙做事,我什麼活都能干。”
母親停下腳步,肩膀微微抖。
回過頭,眼眶通紅,卻還是搖頭。
“娟子,你別媽難做。你嫁出去了,就是別人家的人了。”
“我嫁出去了也可以回娘家住幾天啊。”
胡娟不肯放手:“我又不是跑,我就是想回去住幾天。”
母親咬了咬牙,終于說出那句話:“你……你怎麼就不明白?你才死了男人,不吉利知道嗎?別沖了你哥的喜事。”
胡娟的手終于松開了。
站在原地,看著母親的臉,什麼也說不出來了。
要報答母親的養育之恩。
不吉利。
是死過男人的寡婦,會沖了哥哥的喜事。
母親看著呆滯的眼神,心里像刀割一樣疼。
但還是著心腸,轉快步往山下走,幾乎是逃也似的沖走了。
胡娟站在原地,看著母親的背影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山路的拐角。
風從山坡上吹過,吹得渾發冷。
慢慢蹲下來,手在發抖,眼淚一滴一滴砸在草葉上。
良久。
站起,背起背簍,一步一步往山下走。
胡娟失魂落魄地回到家里。
推開院門,婆婆李秀英和大哥大嫂已經回來了。
王婉婷正在院子里收服,瞥了一眼,沒吭聲。
陳山坐在門檻上煙,見進來,目在臉上停了一瞬。
李秀英從廚房探出頭,臉不太好。
“割豬草都割了這麼半天,還以為你在家已經做好飯了呢。”
胡娟沒有像往常那樣低頭認錯,而是直直地看著婆婆。
“媽,你跟我來一下,我有事跟你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