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下。”李秀英頭也不抬,“了會自己出來。”
陳山看看母親,又看看妻子,最終還是坐下了。
一頓飯吃得沉悶無比。
夜深了,胡娟躺在床上,睜著眼睛。
沒出去吃飯,也沒人進來喊。
聽見堂屋里陳山和王婉婷低聲說話的聲音。
聽見婆婆房間門關上的聲音。
聽見隔壁床板發出的咯吱聲。
但什麼也沒想,什麼也想不了。
就那麼躺著,像一沒有靈魂的軀殼。
第二天早上,過窗戶紙的破照進來,落在胡娟臉上。
睜開眼睛,坐起來,看著那片發呆。
然後下了床,走到窗邊,推開那扇破舊的木窗。
晨風吹進來,帶著青草和水的味道。
院子里的公在打鳴,遠的山巒在晨中漸漸清晰。
胡娟深吸一口氣。
想明白了。
有婆婆的把柄在手,至短時間,婆婆不敢再跟陳山生孩子。
但這不代表就安全了。
婆婆遲早會想辦法堵住的,要麼用錢,要麼用別的法子。
必須想辦法掙錢,盡快把那六千塊還上。
只有還清了這筆債,才能堂堂正正地離開這個家,重新開始自己的生活。
可是,怎麼掙?
胡娟站在窗前,著遠的山。
整理了一下服,推開門走了出去。
院子里,王婉婷正在喂。
見出來,王婉婷愣了一下,沒說話。
胡娟也沒說話,徑直走進廚房,開始生火做飯。
早飯簡單,昨天的剩飯加點自家地里種的青菜,一起炒炒就是早飯了。
油那是沒有的,就放點鹽。
按照陳家的規矩,中午飯才可以放油,早飯能填飽肚子就行。
四個人圍坐在桌前,桌子中間放了個瓷碗。
里頭是從壇子里抓出來的酸辣椒。
那辣椒腌了一整個冬天,又酸又辣,就著沒油水的炒飯,也能下咽。
婆婆李秀英了兩口飯,忽然開口:“娟子,你不是想盡早還我錢嗎?”
胡娟筷子頓了頓,抬起頭。
“等過幾天地里的活忙完了,”李秀英說,“你跟陳山一起去深山里找人參去吧。萬一運氣好呢。”
胡娟愣住了。
村子遠有連綿的大山。
據說深山里頭野多得嚇人——野豬、狼,甚至還有人說見過熊瞎子。
也因為如此,附近幾個村子的人和小孩一般是不敢靠近大山深的。
也就在山的外圍割點豬草、撿點柴火。
胡娟還沒說話,陳山就急了:“媽,胡娟是人,怎麼能讓去?往年都是我和爸去的。”
王婉婷也把碗往桌上一頓:“這孤男寡的,一起進深山,要是十來天不出來,等們出來,孩子都有了。”
李秀英瞪了這兩口子一眼:“你們爹不在家,總不能要陳山一個人進山吧?山里危險,隨時都可能有野,也要進去個人照應一下。”
“那也不能讓去。”王婉婷的聲音尖起來。
“反正我不同意他們倆一起去。這找不找得到人參還兩說,萬一兩個睡一塊去了呢?再說了,往年也沒見誰家找回了大人參。”
李秀英冷笑一聲:“雖然機會不大,但還是有人找到了的。誰家找到大人參還要跟你報備?人家知道財不外,自己家藏著賣呢。”
陳山看著王婉婷低聲說:“我和我爸找到過一次,人參不大,賣了八百塊錢。”
八百塊。
胡娟心里算了算,離六千還差得遠。
但總比沒有強。
“媽,地里的事忙完了,很多人都會進山的。”
陳山繼續說:“我跟別人一起去也行的。胡娟一個人,來頭野豬都會嚇得發抖,能幫什麼忙?”
李秀英看了胡娟一眼:“是自己說要還我錢的。”
胡娟放下碗,抬起頭:“媽,我不怕,我愿意去。”
王婉婷的臉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