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胡娟接著又大了一聲。
然後朝另一個方向走去。
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踏得穩穩的,生怕跑起來會刺激野豬撲過來。
野豬果然跟著走了過來。
李秀英和陳山看到野豬朝著胡娟的方向去了。
兩人對視一眼,再也不敢耽擱,輕手輕腳地加快腳步,最後幾乎是狂奔著消失在樹林里。
胡娟沒有回頭。
知道後已經沒人了。
野豬越走越近,沉重的腳步聲像敲在心上。
胡娟額頭滲出冷汗,眼睛四搜尋。
忽然看到前方不遠有一棵巨大的樹。
那是一棵老樟樹,樹干得要兩三個人才能抱得住。
枝葉繁茂,最低的分叉離地面也有三四米高。
胡娟咬牙關,加快腳步朝那棵樹跑去。
跑到樹下,縱一跳,抓住最低的那樹枝,拼命往上爬。
農村的孩子小時候都爬過樹。
但這麼又高又的樹,是沒爬過的。
也許是野豬追過來激發了的潛能,抱著必死的心,手腳并用,居然真的爬了上去。
爬到第一個分叉,兩騎在樹枝上,雙手死死抱住樹干,大口氣。
野豬追到樹下,眼看就要到手的人居然爬到了樹上。
它站在樹下,仰頭看著樹上的人,嚨里發出狂躁的吼聲。
吼——吼——
那聲音低沉而恐怖,震得樹葉簌簌落下。
胡娟抱著樹干,渾發抖。
低頭看下去,野豬就在腳下,那對獠牙在下泛著森冷的。
野豬吼了幾聲,見樹上的人不下來,忽然低下頭,用獠牙啃起了樹干。
咔嚓——咔嚓——
那獠牙像兩把鋼鑿,一下一下鑿進樹皮,木屑飛濺。
每一下,樹干都微微震,傳到胡娟上,震得心。
胡娟把臉埋進樹干里,閉上眼睛。
不知道自己能撐多久。
這棵樹很,但野豬的獠牙也。
它要是這麼啃下去,半天,一天,總有啃斷的時候。
或者它啃累了,就守在樹下不走,等得掉下來。
胡娟忽然笑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婆婆說兩清了。
是啊,兩清了。
人參還不夠,還要用的命,換那六千塊的債。
真劃算。
遠,李秀英和陳山已經跑出很遠。
聽不見野豬的吼聲了,兩人才停下來,靠在一棵樹上氣。
陳山回頭看了一眼,臉復雜:“媽,會不會……”
“會不會什麼?”
李秀英著氣:“是自己愿意的,兩清了,跟咱們沒關系。”
陳山張了張,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他想起胡娟剛才看他的那個眼神。平靜,冷靜,像看一個陌生人。
不,比陌生人還冷。
明明前一刻還抱在一起。
李秀英拽了拽他:“走吧,還得趕路。人參還在咱們背簍里呢。”
陳山被拉著往前走,卻忍不住又回頭看了一眼。
山林深深,什麼也看不見。
那棵大樟樹下,野豬還在啃著樹干。
咔嚓,咔嚓,一聲接一聲。
“吼——”
野豬的尖銳咆哮聲在山林里炸開,驚起一群飛鳥。
胡娟正趴在樹枝上,聽到這聲不同尋常的吼,猛地抬起頭。
朝樹下看去,只見野豬的屁上豁開一道口子,大量鮮正往外涌。
一個男人手拿一把帶的大尖刀正在快速奔跑,敏捷地躲到一棵大樹後,不見了蹤影。
雖然只是看了一眼,但胡娟知道,那個男人絕不是去而復返的陳山。
想什麼呢?
陳山是絕對不可能去而復返的。
男人名周大平,是這一帶有名的獵戶。
他經常上山打獵,今天本來是追著一頭麂子的蹤跡。
忽然聽到野豬的咆哮聲,才循聲趕過來。
來了之後,他看見野豬居然在發狂地啃一棵大樹。
樹上竟然蜷著一個年輕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