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平不知道要怎麼安小姑娘。
只得把慢慢放在地上,讓坐著休息。
然後他轉走向那頭野豬,開始忙活起來。
他從腰間解下柴刀。
砍了幾壯的樹枝,又割了些藤條。
把樹枝整整齊齊地綁在一起,做一個簡易的拖架。
然後把那頭五六百斤的野豬放到拖架上,用藤條固定好。
胡娟一直坐在旁邊,看著他忙。
從樹葉隙下來,照在他上,汗水順著他黝黑的臉頰流下來,他隨手一抹,繼續干活。
“謝謝你。”胡娟終于開口,聲音沙啞。
周大平回過頭,擺擺手:“不用客氣。誰看到都會幫上一把。”
誰看到都會幫上一把?
胡娟想起婆婆李秀英,想起陳山。
他們一個用擋野豬,一個默不作聲地跟著走了。
不是誰都會幫上一把的。
有人想讓你擋死,有人會救你生。
“妹子,我周大平,是周家村的。”
周大平忙完了,走過來蹲在面前:“你是哪個村的?等會兒我先把你送回去。這野豬,也分你一半。”
哪個村的?
胡娟愣住了。
是哪個村的?
娘家婆家都是白馬村的。
娘家?娘說不吉利,會沖了哥哥的喜事。
婆婆剛才也親口說——從此以後,不再是陳家的媳婦兒,兩清了。
沒有家了。
“我不是哪個村的。”
胡娟低下頭,聲音悶悶的:“我沒有家。豬你都拿走吧。”
周大平愣了一下。
他看看,又看看四周。
一個年輕姑娘,孤一人出現在深山老林里,差點被野豬害了,現在說沒有家?
難道是防著他這個陌生男人。
“要不我陪你在這里等你的家人來找你?野豬的腥味太重了,這里容易招來別的野,不能久待。”
胡娟抬起頭,看著他。
他的眼神很坦誠,沒有那些彎彎繞繞的東西。
“不用等,周大哥,我沒有家人了。”
周大平沉默了。
他看著這個姑娘,單薄瘦弱,臉蒼白,眼睛紅腫,上裳破舊,沾著泥土和樹葉。
沒有家。
一個年輕人,獨自出現在深山里,差點死在野豬里,卻說沒有家,沒有家人。
他不知道這是一個怎樣的悲傷的故事。
他沒再追問。
“我們不能一直待在這兒。”
他站起,看了看天:“腥味很快就會招來其他野。要不……你先跟我回周家村?”
胡娟抬起頭,看著他。
跟他走?
去一個陌生的村子,跟一個陌生的男人?
可還能去哪兒?
回陳家?婆婆已經跟兩清了。
回娘家?娘不要。
這山里,馬上就要有野來了。
想了想,點點頭。
“好。”
胡娟失魂落魄地跟在周大平後走著。
山路崎嶇,深一腳淺一腳,好幾次差點絆倒,卻咬著牙一聲不吭。
周大平一邊拖著野豬,一邊觀察著這個姑娘。
實在是不對勁——
眼神空,臉慘白,像行尸走。
他不知道經歷了什麼,但能覺到,這姑娘上背著很重很重的東西。
走了半天,天要黑了。
山林里線暗得很快,四周漸漸模糊起來。
“有這頭野豬在,咱們今晚不能停下睡覺。”
周大平回頭說:“累了就只能歇一會兒,還得趕路。腥味會招東西來。”
胡娟點了點頭:"嗯"。
周大平停下來,從懷里掏出一個東西,遞給。
“這是手電。等下天黑了,你就打開這兒。”
他教怎麼用——哪里是開關,怎麼按。
胡娟看著那個黑乎乎的件,愣住了。
注意力終于集中了,沒見過手電,聽都沒聽過。
這是最老式的手電,鐵皮殼子,笨重得很。
是周大平用打獵攢下的錢買的,進山時帶著方便,平時都不舍得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