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背簍里拿出一個布包,遞給胡娟。
“走了這麼久,累了吧,休息一下,吃點東西。”
胡娟點點頭,接過水囊,喝了幾口水。
布包里是干,黑褐的,一條條的,聞著有煙熏的香味。
看了看,咽了口口水,卻沒有手去拿。
“我不。”
把布包遞回去。
“喝點水就行。”
周大平沒接,只是看著:“東西還是要吃的。不吃怎麼有力氣走路?吃吧。”
他把布包又往手里推了推:“因為不知道要在山上待幾天,我帶了很多,夠吃。”
胡娟猶豫了一下,終于拈起一小條干,放進里。
干很,要用力嚼。
但越嚼越香,那味在里散開。
長這麼大,不管在娘家還是婆家,只有過年過節才有吃。
被切薄薄的一片,每人就分幾片。
陳實還在時,婆婆倒是隔三差五給陳實煮點湯魚湯補子,但其他人是沒得吃的。
現在,這個救了的陌生男人,遞給的居然是干。
胡娟慢慢嚼著,忽然眼眶有些發熱。
抬起頭,看向周大平。
周大平在生火。
火堆的映在他臉上,他正低著頭,用樹枝撥弄著火堆。
側臉的線條很,但作很輕。
“周大哥。”胡娟開口。
周大平抬起頭。
“謝謝你。”
胡娟說著停頓了一下:“我還是不跟你回去了。等天亮後,咱們就分開走吧。”
周大平愣了一下:“為什麼?”
胡娟低下頭,沒說話。
想想自己,不吉利,命苦,命賤。
不想拖累這個好人。
周大平看著,又問:“不跟我回去,你去哪?我送你。”
胡娟搖搖頭:“不了。周大哥,你自己回去吧。嫂子還在家等著你呢。”
嫂子?
周大平腦子轉了幾個彎才明白過來——這個“嫂子”,是指他的老婆。
他忽然笑了,出一口白牙:“妹子,我還沒結婚呢。這干是我自己給自己做的干糧。”
胡娟抬起頭,認真看向他。
火里,他的臉確實年輕,但眉眼間有沉穩的勁頭,看著不像沒家的人。
“我以為你結婚了,你看上去不小了。”
“我二十三了。”
周大平又往火里添了柴:“沒人給我說親。我常年呆山上打獵,人家姑娘嫌棄我腥重。”
他說這話時語氣平常,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可胡娟聽得心里一酸。
腥重。
想起娘說的話——不吉利,晦氣。
原來這世上,被人嫌棄的不止一個。
“你不腥,你是好人。”輕聲說。
周大平抬起頭看。
胡娟沒再說話,只是低頭又咬了一口干,慢慢嚼著。
火跳,山林寂靜。
遠不知什麼鳥了一聲,又安靜下去。
周大平看著對面那個瘦小的影,心里忽然涌起一種奇怪的覺。
他說不清那是什麼。
只是覺得,這個姑娘坐在火堆邊,安安靜靜吃干的樣子,讓他心里很踏實。
他又想起剛才到的那只手,的,小小的。
他甩甩頭,把這些念頭趕走。
人家姑娘遭了難,他這是想什麼呢?
“睡一會兒吧,天快亮了,現在應該是安全的。”
胡娟點點頭,靠著樹干躺下來。
火照著蒼白的臉,閉上眼睛,睫輕輕。
大平收回目,趕了一夜路,也要睡會了。
天亮起來,林子里各種鳥聲也開始了。
嘰嘰喳喳,此起彼伏,吵得人沒法再睡。
胡娟和周大平幾乎同時睜開眼睛。
火堆已經燃盡,只剩一堆灰白的灰燼,冒著裊裊余煙。
兩人站起來,簡單地收拾了一下,滅了火星,就開始趕路。
胡娟睡前還說天亮了就分開走。
可這會兒跟在周大平後,卻怎麼也開不了口。